第573章 行善,定惡(1/2)
茅尾洋上,程心瞻若有所感,抬眸朝西北方向望去,穿過層層雲障,直達窺伺之源。
空空如也,人去雲散。
但程心瞻不相信是自己的判斷有誤,他對窺伺感十分敏覺,只能說那個來人並不簡單,精於遁術和變化,才能隱於雲中,並在自己的目光到達前離開。
會是誰?
這樣的反應,五境應該沒有,大可能是仙境。
但仙境不是路邊野草,數來數去無非就是出自那幾家。道家仙境要是路過不必躲,佛家與自己雖然無親,但也無仇,同樣不必暗中窺伺。龍虎山仙人現在出不來,而且離這太遠。魔門同理,左近無人,仙境都離得很遠,不可能這樣快過來。
把這些都排除掉,那就只剩峨眉了。
應該是自己穿過陣法的時候峨眉仙人就察覺到了,立即趕過來,這才能提前隱遁好,觀摩形勢。
峨眉的仙人程心瞻知道的不多,在西方遊歷時,他雖然結交了不少玄門友人,但大有可能還在留世的,只聽說有兩個。
一個名為白谷逸,號為「追雲叟」。這位仙人,擅長雲霞之道和虛空遁法,能藏身於無形,對蜀山七飛中的「流光飛雲」葉元敬有點道之恩。據說此人平日裡不在峨眉山,而是棲於三重天上,等閒不下界,避免沾染凡塵。
另一個,名為陶心冶,此人度天仙劫失敗,轉為散仙,還在塵世中歷劫。而且為了能度過九轉散仙劫二次飛升,此人還冒天下之大不修行了佛門之法,是玄門裡第一個玄禪雙修的人。此人同樣不在峨眉山中隱修,而是遊戲紅塵,借紅塵煉心修行,自號「苦行頭陀」,是一個法力高強但同時又十分離經叛道的人物。
只不過,到了當代,齊漱溟這一輩里,峨眉七飛中有同樣兼修玄禪的鐘元覺,當代年輕一輩,蜀山七修里峨眉掌教的親子齊金蟬聽說也開始兼修禪宗法術,更別提峨眉還有納滇北佛門入別府之事。所以,如今在峨眉山中,接觸禪宗法術已經不覺得奇怪了,「苦行頭陀」的離經叛道之名,也逐漸淡去。甚至於,有人開始吹捧起苦行頭陀的破天荒之舉,認為其人不拘一格,有交融玄禪的大決心、大功德。
只因為這兩位在玄門裡名氣太大,所以程心瞻有所耳聞。如果不是其他隱藏不出世的仙人,程心瞻猜測,方才藏在雲中偷窺的,應該就是追雲叟白谷逸。這樣的應變與遁術,與其鼎鼎大名是相吻合的。
只不過,這位峨眉仙人應該是沒有想到,自己在發現了寒炫的鎮封地後,既沒有出手將其煉殺,也沒有與其爭鬥弄得兩敗俱傷,反而是結下了善緣。所以這位應該是見沒有漁翁之利可收,不敢在遠離西蜀的八桂之地對自己以及寒炫出手,這才不動聲色的退走了。
說實話,程心瞻其實有些技癢,想跟峨眉高手試上一試的。
不過,這事倒也不急於一時,自己已經與峨眉結下了不少的梁子。拿了峨眉的劍,學了峨眉的法。被峨眉關押的妖怪,鎖妖塔里的自己放過,現在海外的自己也放了,更別提還拘押了鍾元覺的元神。這樣的宿怨,按峨眉的性子應該不會就這麼認了,兩家遲早是要做過一場的。
真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寒炫,含笑點頭,並發聲為寒炫正名,「茲有冰中靈精寒凝光者,即世稱「萬載寒炫」也,為西蜀峨眉派前任掌教長眉真人所封禁,鎮於南海之濱。今我治桂,理地氣至此,察有此靈。經視,經審,經查,經閱卷宗,未見此靈負有血煞冤孽,未見當代寒炫有害人謀命之過往實證。或為長眉真人漏查武斷,失錯所鎮。
「誠如誓願,此靈向善之心昭昭,天海諸修共聞。故今我保舉此靈,助其脫困,觀其善行,察其善心。凡天下諸修共做見證,如有此靈過往害人之罪證,或來日失善之實憑,皆可舉證於浩然盟眾舵口、三清山及萬法派諸宗、大瑤山及聽地觀所在,貧道見證,即刻量罪定刑,以命償命,絕無姑息!」
聲傳環洋海畔,桂南人人可聞。
凡是江南正道弟子,聽言無不歡欣鼓舞。江南正道憑空多出一位五境高修,還是立下善誓且有真君作保的五境高修,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事。而且只要心思通達、目光高遠之士,都能馬上反應過來,如果這一代的寒炫,真能被真君點化,行善絕惡,那後世寒炫也定能有樣學樣,人間便再不聞寒炫之禍!
至於真君所說的察其過往無罪,這個大家自是有數。真君何時撒過謊呢?反倒是長眉真人錯鎮之事大家心裡更明白,這哪裡是什麼漏查,真君面上說的好聽些,本質上,峨眉就是故意為之,行「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罷了。
只不過,問題在於,關於長眉真人失錯之事,真君本可以不說的,只提及查明寒炫無罪、再觀後效就可以了,其他的大家自然心知肚明。但真君現在偏偏就把這話給說出來了,暗諷峨眉,挑明有錯,這就不得不讓人深思真君的態度了。
「真君慈悲聖明!」
在一陣短暫沉寂後,海畔邊忽有人如此高呼回應。
「真君慈悲聖明!」
於是立即有人跟隨應和。
「真君慈悲聖明!」
呼聲逐漸整齊嘹亮,遂成浪潮,震響八桂。
寒炫隨程真君離開茅尾洋,回到大瑤山崇真宮。
值得一提的是,在從茅尾洋返還大瑤山的過程中,獅子一直表現得頗為焦躁,不斷地以心聲向程心瞻傳音,言說的都是一些諸如「寒炫醜陋,可以點化,但不宜隨身,恐傷真君威儀」、「寒炫世代狂躁,難以駕馭」、「冰螭之身陰冷,不宜久觸」以及「觀龍虎山仙人戰與聽講三山,多有領悟,五境亦不遠矣」此類的話。
程心瞻自然是知道獅子心思,但一直笑而不語,引得獅子愈發焦躁不安。
回到崇真宮,程心瞻端坐於殿外高崖邊沿,寒炫置身於山谷之中,龐然身軀幾乎將山谷填滿,鸞尾搭在另一座山頭上,頭顱露出崖谷,與真君齊平。
「你修行已至五境,還無法化形嗎?」
程心瞻問。
「回稟真君,此乃我族天生桎梏所致,確實無法化成人身,而且寒炫歷代,自古至今,均無一人化形成功,便是改頭換面、大小變化亦是身不由己,或要等到得道成仙,方可褪去陋軀,得享人身道體之妙。」
寒炫回答。這時候,在方才聽到海邊群修的呼喊聲後,此怪自然知曉眼前道長已登真君之位。而且有感於真君正名與保舉之恩,寒炫語氣愈發恭謹謙卑。
而聽此言語,在真君身後趴伏假寐的獅子鼻息忽地變重。
程心瞻聞言則是眉頭微皺,便道,「如此身軀,行動確有不便。另外,你廣行善功,須得行走天下,難免要被不知情的小修與凡夫俗子看到,你這神形,等閒人確實難以接受,還要誤你為妖魔。另外,若有凡人見到,驚懼而死,這還要算你的罪過。」
寒炫聽聞,面露淒容,語氣愁苦,「還求真君指點良方!」
程心瞻稍加思索,便說,」你元神離體可離得?可有修到日游之境,久存身外?」
寒炫則答,「離得,離得。不過我族在此事上亦有缺憾。我族元神與肉身共生共存,若元神消亡,肉身立枯;若肉身生機斷絕,元神也要散去。而我族神力神通又多是體現在肉身上,元神之力平平。是以在過往多年中,小怪從不敢外放元神,恐為人趁虛打殺。
「或許正因小怪元神從未出竅,未經天地之氣洗鍊,加之小怪所修太陰法門,只引月華寒氣入體,所以至今元神仍停留在夜遊之境,無法在白晝正午久存。」
程心瞻聞言點點頭,便說,「若要廣修善功,掙脫桎梏,要說一點風險不冒,怕是很難。你若信我,可將身軀留於此山之中,此山乃我合道之地,無人敢犯,保你身軀無礙。屆時,你便可外放元神行走世間,積攢善功。若擔心無人相識,做事留名即可。凡行善之舉,論跡不論心,留名並非恥事。」
寒炫聽後則立即答,「小怪五百年海底煉獄都挺過來了,哪裡還怕什麼風險,對於真君,更是心悅誠服。若真君不辭辛勞,願為小怪保有陋軀,對於神遊行善之事,小怪自是求之不得。」
程心瞻見此怪態度誠懇,微微頷首,又說,「你從未元神出遊過,如果完全捨棄肉身,怕一開始是會有些心怯,實力也會下降不少,而且只夜遊也太耽誤工夫,還是應該取一個折中之計。借屍還魂之法你可會?」
「窮鄉僻壤,世傳獨枝,傳承單一,不曾習得。」
寒炫如是說。
「那這樣吧,我傳你此法,你先以元神修習,並出神在山中走動,熟悉離體之感。在這期間,我來為你捏一個人身軀殼,到時候你再以元神入駐其中,借屍出山行善,同時也能早一些體會人身之妙。」
「多謝真君恩典!」
見真君行事如此周全妥貼,寒炫自是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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