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問責龍虎山(肆)(1/2)
金鱗木角辰鍾寶相懸河青龍,由龍虎山看門大陣凝結的蒼龍之精,飛翔在天,鬃須飄揚。神龍栩栩如生,纖毫畢現,呼吸間,瓦鱗張合,彼此敲響,發出清越的金玉擊鳴聲。
擊鳴聲如環佩響,清脆悅耳。但在此時,落在法駕中人與浩然盟眾的耳朵里,則是顯得極為駭人。清溪為軀瓦為鱗,樑柱為角鍾為神。
在場的凡是有些眼力勁的,都能感受得出來,這條飛龍以水為里,是為龍之靈;以金為表,是為龍之貴;以木為角,是為龍之德;以鍾為輪,是為龍之神。
一條陣龍上,山、水、人的三重靈韻都顯現出來了。
與此同時,獨屬於五境合道高修的磅礴威勢也是一覽無餘。
五境陣龍在自己的陣場上,還有一位連忠正道長也要執晚輩禮參見的正一高功,這怎麼闖的過去?此刻,圍觀眾者連大氣也不敢出,天地間只聞龍鱗張合聲。
便在這一片令人沉默的金鳴玉振中,忽聽天空虛無處響起了人聲,吟詩唱曰:
「西山玉隆萬壽宮,許仙遺劍顯靈通。
神兵久待重光日,有蛟龍處斬蛟龍。
龐道長,接劍!」
一詩唱罷,天空中忽然響起水聲,但這不是溪河青龍的飛旋涌動聲,而是如海如潮一般的轟鳴,振聾發聵,好似海天倒懸、銀河傾泄。緊接著,又是水光生發,柔和又明亮,把天空照得亮亮發白,掩天沒雲。「快看!」
一片亮光中,有人率先發現水光的根源,伸手去指,引得眾人紛紛擡眸張望。
那是南昌府的方向。
西北方的天際上出現了一線白潮,一路掩沒雲光,掃掠天幕,浩浩蕩蕩,朝著龍虎山的方向奔騰而來。那是法光,是水光,也是劍光。
「走!」
忠正道長大喝一聲,卻是轉頭對著看熱鬧的跟隨眾者說的。與此同時,他揮袖一灑,灑出一片迷濛星砂,將自己身後的浩然法駕護住。同時,法駕本身的禁制也被激活,一座座法舟煥發光彩,並且彼此呼應勾連,形成一個防禦結界。
而圍觀眾者此時還在出神的看著天際邊的一線潮光,陡然聽到值盟提醒,又見浩然法駕做出如此反應,頓時驚醒回神,然後便是亡魂大冒,明白有些熱鬧真是看不得。於是乎,個個悚然,用上渾身解數,施展遁術、神通或是法寶,拚了命的四散奔逃。
天上的白潮是轉瞬即至,當跨越信江之後,便飛降下來,不曾去別處,而是迎頭劈向張家古鎮上方的懸河青龍。
而操縱陣龍的張都宸老道長在聽到詩唱聲後,便是面色劇變,西山萬壽宮,許仙遺劍,聽到這幾個字後哪裡還用二想,當然是那把鼎鼎有名的斬蛟劍來了!
可是至於麼!
至於要動用許天師的遺劍來打張天師的家門麼?!
淨明派到底發的什麼瘋!天師府又到底造了什麼孽!
張都宸難以置信。
但當親眼看見從萬壽宮方向發出的那一線天潮後,他不信也得信了。
老道長手中印訣急變,飛速打出道道符咒,於是龍吟響徹,金鱗懸河龍逆飛沖天,迎向那一線天潮。「鐺一鐺一鐺一鐺」
隨著一連串急促的鐘聲響起,堪稱這世間最頂尖層次的交鋒說來就來了,是這樣的突然,叫當事者都措手不及,讓旁觀者更是驚得魂飛魄散。
伴隨著一十二聲鐘鳴巨響與炫目法光,地動山搖,整個古鎮都在搖晃,同時,整個古鎮也陷入了一片明亮的光海中。在場的只有極少數人能勉強看清,這一片絢麗的明光是來源於懸河水龍腦後的辰鍾鏡輪。鏡輪中,每一尊銅鐘內均有法光飛出,當空變化,化作神後、大吉、功曹、太沖、天罡、太乙、勝光、小吉、傳送、從魁、河魁、登明一十二位元辰虛像。
十二元辰個個高有幾十丈,仙氣飄飄,寬袍大袖,每尊神靈腦後又有相應的辰光鏡輪閃爍,神威如嶶。十二元辰手掐法印,此時,神龍腦後的辰鍾鏡輪便驟然變大,化作了一個徑長几十餘里的巨大日晷法盤,把整個張家古鎮都全部籠罩住。
整個法盤流光溢彩,上面有元辰刻度,有指針變化,有日月之行,有星漢燦爛,有光影變換,有烏飛兔走,端的是變幻莫測,玄妙非常。
辰鍾日晷剛剛成形,天上的一線潮也要到了,帶著天傾般的威勢,飛速劈落下來。而這時,流光溢彩的巨大日晷法盤又同鏡面一樣迸發出一道天柱神光,沖舉飛天,照到飛劈下來的一線劍潮上。霎時間,連光陰也慢了下來。
一線劍潮在進入日晷法光之後,像是一隻入水捕食的鸕鶿,從天空直降,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速度驟然慢下來一但此刻,劍潮入神光,卻不是這處空間變粘稠了,是時間慢下來了。
劍潮慢下,位於日晷法盤下面的懸河陣龍得了喘息之機,把渾身瓦鱗炸起,瓦鱗閃爍金光,一個個符咒從鱗縫中飛出,形成了一片綿延十數里的金色符雲,將龍身包裹,見首不見尾。
「轟!」
一聲通天徹地的巨響。
即便是被十二元辰日晷法光照緩,但來勢洶洶的一線劍潮也沒被耽誤多久,頂著神光下劈,終於是斬上了日晷法盤本身。
兩股傲視人間的力量相接觸,靈爆形成了耀眼的七彩明霞,但明霞只存在了一瞬息,然後便被迅猛的颶風給撕碎。伴隨著巨響,颶風裹挾著稀碎的明霞往外席捲,暈染天幕一一像是七彩水墨倒進了池塘,往四面八方擴散。
一瞬間,便達數百里,跑得慢些的圍觀者,便被颶風追上,然後被裹挾其中,繼續遠飛,在風中打滾,根本穩不住身形。
而在這場靈爆颶風的中心,終究還是一線劍潮更勝一籌。日晷法盤在抵抗片刻後,便被打回原形,重新化作十二鍾辰光鏡輪,十二元辰的神像虛影也在潮光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化作流光隱回銅鐘里。潮光繼續下劈,劈到金色符雲上。
霎時間,又是靈光幻滅,交織成虹,種種流光溢彩不再贅述。
潮光下壓符雲,符雲磋磨潮光。
符云為護,水龍為持,一同發力對抗著潮光。但潮光仿佛是有無量之重,硬生生是把符雲一路下推。陣龍步步敗退,直到十幾里符雲被消磨殆盡、金瓦龍鱗黯淡無光、溪河龍軀都要壓到古鎮屋頂上了,潮光才忽然撤走。
一線天潮驟然凝縮,化作了一把古樸的寶劍。
只見這劍:
劍長三尺兩寸一分,寬不過二指,劍身脊直微隆,光亮如水。劍柄看著像是青銅質地,色黛青,光幽內斂。制式看上去極為簡單,劍格僅僅就是一根青銅扁條,向兩側微曲探出,形如蟬翼,上面刻著水雲紋。持握處裹著一圈褐繩,緊密紮實。劍首則是一個平整的圓盤形,素麵無紋。
僅此而已。
但就是這樣一把古樸清秀的三尺長劍,卻能展現出掃蕩天幕的架勢,一劍就把龍虎山前這尊威風八面的辰鍾寶相懸河青龍打到塵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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