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問責龍虎山(肆)(2/2)
但就是這樣一把古樸清秀的三尺長劍,卻能展現出掃蕩天幕的架勢,一劍就把龍虎山前這尊威風八面的辰鍾寶相懸河青龍打到塵埃里去。
神劍有靈,收招之後,化作原型本相,飛到自家人跟前。而忠正道長見狀,立即收了手中的命寶如意,然後上前一步,像抱笏板一樣,兩手齊用,小心而又恭謹地把寶劍捧在懷中。
這時,一切光華收斂,便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寶劍的護手之下,劍身的上端頭,刻有兩個古篆小字,曰為:
「旌陽」。
不過,說起旌陽劍,世人知道的可能不多。只怪寶劍的外號太過響亮,倒是把它原本的名字給蓋住了,號為:
「斬蛟」。
「噗」
大陣靈龍被劍潮逼得險些潰散,在這種情況下,操持大陣的張都宸老道長同樣受到反噬,被神劍所傷,當即噴出一口血來。
忠正道長見狀,心中一緊,但面上依舊不見任何神情變化,只聽他道,
「道爺,勝負已分,讓開吧。」
張都宸口吐鮮血,此時居然還能笑得出來。老道士擡手抹去嘴角血跡,笑著說,
「祖宗留下來的大陣很強,是老道我實力不濟,發揮不出來,因此是我輸了,但並非是祖宗大陣輸了。許真君留下來的仙劍也很強,有人能充分發揮其神威,所以方才仙劍贏了。但是,老道不是睜眼瞎,方才那一劍,不是你的水平,所以並非是你贏了。
「如果你讓方才出劍的那一位現身,那我當然認輸讓路。可如果接下來是由你來執劍,那即便是老道現在受了傷,卻依舊有信心與你過過手,並不會怕了你。」
龐忠正聞言沉默,他當然知道方才一劍不是自己的水平,而且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升了五,恐怕也不能御使仙劍打出這樣掃蕩天幕的一線劍潮。這樣的一劍,應該是出自仙人的手筆才合理。
不過,方才真君的聲音他是能聽出來的,所以請出旌陽仙劍以及斬出這一劍的,不是掌教,也不是洞天秘境裡的仙人,而是真君出手了。
真君的道行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還是說,仙劍有靈,對於真君的淨明法力格外親和,這才能發揮如此神威?因為在當下此時,懷捧仙劍的龐忠正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仙劍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喜悅之情。只不過,真君召來仙劍交由自己傍身,送劍時順手斬出一劍,這就已經足夠,卻是不能再讓真君動手畢竟張天師本人都還沒有現身,真君早早露面算怎麼回事,豈不是顯得自己這群人太過無能?所以,此刻龐忠正便答,
「方才一劍已經留手,若非顧及到陣下凡人,此刻陣靈已經潰散,道爺又拿什麼來攔我?」只不過,一臉嚴肅的龐忠正卻是忘了,這張都宸老道長乃是一個混不吝的。此時聽了龐忠正的言語,依舊笑意不改,朝天上拱了拱手,便答,
「高人慈悲,老道在這裡謝過了,不傷凡人無辜,這也是我道門慈心的應有之義。不過,高人既已留手,我大陣靈精依舊在,老道我可不會硬當作沒有。忠正你休要多言,要麼你讓出劍的高人現身,要麼你自己來闖陣。」
龐忠正聽得這話,心中無奈一嘆,老道爺的性子一點沒改,賴皮、要強、自傲、頑固、護短,這一下子就全都體現出來了。而他方才之所以那麼一說,就是想給老道爺一個階下一一龐忠正看得出來,真君方才那一劍,已經讓老道爺受傷不輕,如果繼續鬥法,恐怕就要傷到根本了。而老道爺本來就壽元無多,再要是持續受傷,怕真是沒幾天活頭了。
只是,到了眼下這個境地,就不是講私誼的時候了。
忠正道長不再多言,運轉淨明法力,復將仙劍祭起。
忠正道長身為四境大圓滿境界,又是教中的戒律首座,掌的就是兵事,同時也善用兵器,更別提他還是淨明派大有希望的掌教候選,是淨明派大力培養的人,所以自然會仙劍的御使之法,而且還是教中數一數二的水平。在這一點上,張都宸絕對是高估了他自己對於陣法的掌控能力,而低估了龐忠正對於仙劍的御用之道。
此刻,只見道長掐一個劍訣,仙劍便閃爍明光,空中復現水聲。
同一時間,張都宸也在操縱大陣,於是河龍又起,瓦鱗飛張,鐘鳴陣陣,再度衝來。
「疾!」
忠正道長連番結印,然後念了一個咒訣。
於是乎,便見仙劍再度大放光芒,但這一次,卻不再是明亮潔白的水光,而是幽暗猩紅的血光!赤紅的血光綻放開來,瞬間將半邊天都染紅,血光一陣陣的涌動,化成了一片汪洋血海。而在這片血海中:
有數不盡的龍首在海中沉浮,龍睛圓瞪,死不瞑目;有蛟骨堆砌成京觀,似山一般高,仿佛血海中的白島;有七彩的鱗片鋪滿海面,鱗片的色彩不一、大小不一、樣式不一,反射著血光,顯現出一種別樣的妖異觀感。
也不知此劍是殺了多少種、多少條不同的蛟龍,才能形成這樣一片血海。
而這樣一片屠龍血海顯現,頓時便有血氣瀰漫,殺氣沖天,這使得仙劍看起來就像是一把血煞魔劍一樣不過,知道此劍名號的人都知道,這當然不是什麼魔劍,這樣一片血海也不是什麼障眼幻境,而是真實發生過的。這把劍,是真的曾經血染大海,伏屍百萬,誅殺蛟龍無數!
血海汪洋,煞光劍氣凝成實質,化作浪潮,向著飛來的清溪靈龍打去。
至於這條金鱗木角懸河水龍,雖然是由大陣精魄凝結而成,並非真龍之軀,但此陣靈能化作龍形,並具備五境龍威,就說明還是有真龍的法相與意蘊在。而斬蛟劍是何等存在,龍血里淬洗出來的神物,天然對龍相與龍意便有厭勝作用,甭管是真龍還是假龍,實龍還是虛龍,也都逃不過這重壓制靈效。是以,當下陣龍撞上了由仙劍斬龍而形成的屍山血海靈境,受到劍煞的沖刷,同時又因為辰鍾鏡輪已經受創、金瓦鱗符被消磨殆盡,所以此刻便是連維持龍形都顯得極為艱難,鱗在掉、角要脫,便是水龍之身也在潰散,要重新化作河流。
血煞浪潮中,陣龍一退再退,金瓦龍鱗片片剝落,溪身逐漸融化,變作雨水掉落,灑入鎮子中。而在陣龍之後,張都宸老道長在劍煞的衝擊下同樣不好受,並且此時大陣有潰散之象,反噬到陣主身上,讓老道長的臉色愈發蒼白,身形搖搖欲墜。
便在這時,古鎮之後,龍虎仙山上的丹霞忽然動了。纏繞在山腰處的那一片絳紫色的明艷霞光忽然像水一樣涌動起來,然後沿著仙山南麓的山坡往下沖,像是洪水一樣下泄,往古鎮處漫過來。
這霞並非是普通的天生之物,是在漫長歲月中,龍虎山中無數丹師爐鼎里飄出來的丹煙匯合起來,與龍虎山福地天然滋生的雲霞相融合,再經過無上陣法與各種法禁靈物的養護,歷經千萬年的代代加持,這才得以成形,乃是龍虎山護山大陣的一部分。
這一路的山石、草木、棧路乃至古鎮裡的一切民居與人畜,霞光都是秋毫無犯,直到越過了張都宸之後,明霞與血煞相遇,這才爆發出真正的威力來。
似水輕柔、似霧朦朧的明霞,在遇到劍煞的瞬間便化作了焚天霞火,來灼燒劍煞。霞火遍布虛空,但對懸河陣龍、對張家古鎮以及對張都宸老道長都是不起作用,獨獨只來燒血海劍煞。
但這劍煞又豈是好相與的,正是懾散陣龍、威勢無可匹敵的時候,此刻被霞火一燒,反倒是激起了仙劍的凶性。於是劍氣進發,血海涌動,凝成一波波的煞浪來打,前赴後繼,與霞火拚斗。
這一個是仙劍放煞泛濫成海,一個是仙山降霞舉火燎天,兩者爭鋒相對,仿佛水火相激,只聽得劈里啪啦的一陣爆響,化生出法光萬束、艷彩千條,更兼有彩煙華霧瀰漫,把整個張家古鎮都淹沒了。真是一場好大陣仗:
劍煞森森,霞光艷艷。劍煞森森,斬蛟劍下凝血氣;霞光艷艷,煉丹爐里起祥雲。這一個煞氣沖霄翻海浪,那一個霞光映日化火焚。
煞是劍中煞,水如四海渾。蛟屍累累顯白骨,血海漫漫鎖龍魂;霞自鼎里出,火向九天噴。朱雀展翅紅雲現,金烏負陽彩光生。
劍嘯處,蛟龍怨魄隨波涌;霞飛時,火鳥靈精逐焰升。兩樣神通相牴觸,一般光景互銷聲。不知哪個能降伏,且看誰家道法深。
而在這一片彩煙華霧中,忠正道長壓力陡增,他既要防著懸河陣龍反撲,又要對抗從龍虎山上不斷涌下來的絳紫霞火,還得當心著劍煞莫要波及到腳下鎮中的凡人。
這邊道長全力催生與控制著劍煞,同時也在運轉法眼往山上仔細看,不知這一次出手的又是誰?不過,還未等山中人顯露形跡,便見一道盛大青霓自西北而來,穿雲貫日,那是九江郡的方向。霓光煌煌璀璨,飛躍山河,速度極快,也是轉瞬即至。而且同方才的那一線劍潮一樣,霓光即是劍光,氣沖斗牛,有斬落一切的意蘊,朝著龍虎山上不斷涌下的明霞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