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問責龍虎山(柒)(2/2)
「龍虎山,有罪!」
「龍虎山,有罪!」
「龍虎山,有罪!」
浩然法駕與圍觀中的浩然盟屬弟子緊跟發聲,看看這些人的法袍裝束,萬法派系,靈寶派系,淨明派系,神霄派系,上清派系,隱世派系,丹道南宗,三山五嶽劍宗,八仙鍾呂派,觀星派,等等等等,在大江以南,所有的道家派系,在這裡都有人在。
喊叫者越來越多,喊叫聲越來越大,形成怒濤,幾乎要把龍虎山淹沒。
天師府一眾人等,駭然變色。
真正到這時,他們才明白,龍虎山八千年道門魁首的名聲不管用了,東方道門所有的法脈派系都要來聲討天師府了!
此時此刻,他們認不認罪,已經不重要了。
世人,道門,相信他們有罪,認為他們有罪!
「放肆!」
張元吉雷霆震怒,大吼發聲,龍虎山霞光萬丈,山中有青白劍氣沖天而起,盤結成龍虎之形。在他身後,龍虎山山門丹崖上,灰塵石苔簌簌而落,壁面上每一個仙人刻字都在迸發著耀眼的金光。「你們想要做什麼!攻山嗎?!看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祖天師的道場!是張天師的家廟!」隨著龍虎山大陣甦醒,以及龍虎山上空那幾乎凝成實質龍虎神形的沛然劍氣出現,所有人的喊叫聲被生生懾止。
那是傳說中的天師劍?
看著那一片盤踞在龍虎山頭、似要誅仙戮神一般的劍氣,即便是仙人全融一,此時眼底也閃過了一絲驚駭。
那是仙境也不敢輕試鋒芒的力量!!
於是,眾人把目光重新投向不動如山的衍化真君。
「囈!」
便在這時,又有一道劍吟聲響起,聲徹九霄,震動四野。
一直安分躺在忠正首座懷中的旌陽仙劍似是被天師劍的劍氣所激怒,驟然飛出,沖天而起,迸發出無窮劍光。
劍光如潮,掃蕩層雲。
在這片虛空以北,南昌府以及更北的九江府,才被一線天潮和青霓劍氣掃蕩過,雲雪皆無,只有另外三個方向的積雲還在,雲下的細雪也正在往這邊飄著。現在,仙劍當空,盛發劍光,一圈一圈的劍潮往四面八方擴散,把龍虎山方圓數百里內的雲雪全部一掃而空。
此刻,晴空朗照,金色的陽光投射下來,映在劍光上,便使得虛空中蕩漾的劍光就如同明月夜海上那連綿不絕的怒濤,反射出雪白的劍氣浪潮。
任誰都能感應的出來,此時的白潮劍光,與方才忠正值盟催動的血海劍煞相比,雖然看起來要更加的淨明素潔,但是按威力論,那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仙劍懸浮在真君身側,仿佛是在聽候諭令。
「攻山?」
這時,真君開口了,然後又見他老人家搖了搖頭,便說,
「祖天師的道場,聖賢靈應之地,不敢見兵戈之事。」
聽言,張元吉面色稍緩,負在背後、藏在袖中緊攥的左手也慢慢鬆開。
他終究沒有膽大妄為到這個份上。
張元吉心中這般想到。
「祖天師成道地,不應冒犯。但張家後人養妖豢魔、煉製人丹,也不可不罰。」
但緊接著,程真君不緊不慢的聲音說出來,再度讓他神色一緊。
且聽真君繼續道,
「今日,秉承清明靈氛之天時,豫章道門諸宗,江南道教各派,齊聚於此,聲討龍虎。然,茲有當代天師張元吉者,領一眾宗族,概不認罪,毫無悔過之心。
「金議,現定天師府闔府、龍虎山全宗,違道悖德、從惡害人之罪。判以圈宗禁足、留山自省之刑。即日起,龍虎山全宗,不得踏出天師府輻外四百里山界。即日起,革張元吉天師之號,江南正一盟系諸宗,祖師堂下張元吉天師掛像,言及張元吉必稱名帶姓,如若不然,與龍虎山同罪論處!」
石破天驚!
在場的,僅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這個判決,但此時聽到程真君在龍虎山山門前親口把這個判決說出來,還是激動得不能自持,身軀在微微發抖。
多少年了,終於能定龍虎山的罪了!多少年了,終於不用再受龍虎山的氣了!鈐印之仇,欺壓之恨,同道之恥,終於得以洗刷!
而知情人都激動至此,對於不知情者更是可想而知了,一個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些人都還以為真君出現後又要跟龍虎山扯皮許久,然後亮出人證物證,狠狠搓一搓龍虎山的銳氣,提一提浩然盟的威風,最後了不得責罰幾個龍虎山推出來的替罪羊,這件事也就差不多了。
誰能想到,程真君竟是在三言兩語之內定了龍虎山的罪!還要判罰圈禁鎖山,革除天師名號!龍虎山最大跨度為南北六百里、東西五百五十里,接近一個圓,而天師府就在龍虎山的山腹中心,真君所言龍虎山全宗不得踏出天師府輻外四百里山界,也就意味著不能超出龍虎山邊沿再往外百里地域。而實際上,在龍虎山下的百里外圍地界,生活的也都是張姓村鎮,山野田地里也都是龍虎山的宗產家業。真君這樣做,就是把一整個龍虎山跟張家給限死了!這比俗世中的藩王不得出藩可要苛刻的多,這樣的地界限制,對於一個能上天入地的修士來講,幾乎就是坐牢了!
至於直接革除天師名號,更是聞所未聞。自古以來,能決定天師名號的,除了一個外姓大天師薩祖,從來就只有張家自己人。而且即便是張家人和薩祖,也只有定天師人選,加天師號,從來就沒聽說過有去天師名號的!
真君,真君競然膽大至此?
聽到這樣的判詞,即便是對衍化真君心悅誠服的浩然盟眾,此時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心中直呼真君膽大。
至於龍虎山山門前的一眾張姓,更是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笑話,而且這笑話太張狂、太稀罕、太不可思議。所以他們的第一反應都不是生氣,也不是好笑,而是互相面面相覷,試圖從對方的表情變化中來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吱一吱」
一陣磨牙切齒聲響起,在寂靜的龍虎山山門前聽得格外清晰一一是從張元吉的嘴巴里發出來的,這位被外人單方面的強行宣布革除天師稱號的當代天師已經是氣得兩腮鼓脹,虎鬚顫動,兩目通紅。於是一眾天師府張家人知道自己沒聽錯了。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
花費了好一會工夫才讓自己消化掉這罪名和刑定內容的張家人,在徹底反應過來之後便是勃然大怒,個個都是氣得三屍神跳,七竅生煙。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定天師的罪!」
天師府法篆局提舉張道簡,四境大修士,是當代天師張元吉五服內的堂弟,平日裡頗受張元吉的照拂,因此對張元吉也言聽計從,十分信服。此刻,這人聽到程真君發表如此言論,對張家極盡羞辱,哪裡還能忍得住。
只見此人在怒罵一聲後,祭出了一件火龍獻禮形制的長柄手爐。這手爐光柄杆就有五尺長,被雕刻成了火龍繞柱的樣式,龍口銜著鎏金的蓮狀香爐。
手爐本是道家法壇上用的禮器,但此人的這個,手柄這樣長,香爐那般大,倒更像是一個用來搏擊敲打的金瓜錘。所以這明顯只是借用了手爐禮器的【助火】和【通神】兩種法韻,具體煉出來的卻是一件鬥法之寶。
此刻,這人把長柄手爐攥在手中,越過了張元吉,跳出了龍虎山山門,從絳紫霞橋中飛出。這人怒不可遏,運轉法力,手中纏柄的火龍便吐出了一點火種進入金蓮香爐之中,繼而整個蓮爐都熊熊燃燒起來。而且這蓮爐中應該是藏有某種秘制的香粉,能助長火焰的威能,使之發出奇異的紫色毫光,把虛空都燒得啪啪作響,泛起熱浪。不僅如此,香粉被火焰一燒,又騰起了紫紅色的煙火光霞,看起來非同尋常。張道簡躍起,手中法寶像長錘,又像火炬,帶著一大團火球,縈繞著光霞,呈舉火燎天之勢,朝著程真君打來。
「道簡,回來!」
聽到判詞後,被怒火蝕心的張元吉就一直死死盯著對面之人,像是要把那個定罪判罰者生吞活剝,是以不曾在第一時間發覺,自家堂弟已經從他的身後躍出去了。直到張道簡的整個身影都飛出了霞橋、手爐頂端的火焰膨脹成紫霞光團,張元吉這才反應過來。他臉色急變,他知道,如果一個月前的那天夜裡,與自己在虛空中鬥法的人就是這個豎子的話,那此人就絕非一般的五境,更別說他現在身邊還有一把仙劍在,道簡在他面前絕對走不過幾個回合,興許就要重傷,於是急忙張口喝止。
但為時已晚。
處於火霞落點上的程真君,見此人主動離開霞橋,主動離開龍虎山山門刻字所發金光的輻照範圍,當即便出手了。
只見真君依舊端坐在獅駕背上,面色不改,不掐訣,不念咒,不施法,不出劍,甚至連身子都未曾挪動。
真君只是把右手舉起,露出了寬大的法衣袖口,嘴裡念上一聲,
「攝!」
於是,便見狂風大作,地暗天昏,真君袍袖鼓盪,袖口所對的那一片虛空驟然就黑下來,像是突然來到了夜晚。在那一片虛空里,有神情激憤的張道簡,有品相了得的手爐法寶,還有漫空的紫火煙霞。但這一切,都湮沒於純粹的黑暗夜幕中了。
黑暗只閃現了瞬息功夫,一個眨眼,那片虛空又重新亮了起來。只不過,那裡變得空空如也,沒有了火霞,沒有了法寶,也不見了含怒沖打過來的道人。
這時,只見真君已經收回了手,抖了抖袍袖,重新攏於腹前,仿佛無事發生一般,重新看向張元吉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