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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印,劍,真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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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瞻布了一個陣法,然後把書、印、劍三者一起給祭了出來一一萬一這劍靈是個性子烈,一解封就發瘋,他還是有些擔心自己的肉身扛不住。

而且此刻在三清山裡邊,有護山大陣隔絕內外,完全可以放心,龍虎山那邊縱使有什麼後手,也影響不到這裡來。仙劍就是發瘋想逃,也逃不出去的。

不過,為了讓有可能發生的動靜再儘量小一些,他又用手腕上的流珠在周身布了一個先天五行劍陣一一五把法劍被他留在大瑤山看護合道了。此外,靈寶大法司印還有地書,則是一上一下的把寶劍夾在中間防著。

等做好這些準備之後,他才小心揭開印在劍身上的天師印印文和社令雷咒符文。至於劍身上那一張一張密密麻麻堆疊的「靈寶大法司印」鈐印印文,他沒動。

「囈」

符咒印紋去除的霎時間,寶劍立發一聲驚天鳴嘯,劍氣噴發,化作颶風,把程心瞻寬大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緊接著劍身抖震,發潔白玉光,有玄奧的正一符字浮現,一時間庚金之氣縱橫,要把鈐印在劍身上的靈寶大法司印印紋沖開。同一時間,靈寶法印與地書驟發明光,各自施展法威,來鎮壓劍器。「鎮!」

程心瞻見狀,沒有絲毫猶豫,掐訣指向寶劍,再念一個咒語,融合了天師印韻和社令雷威的咒語。於是,隨著一陣陣法光閃過,壓向天師劍,狂暴的劍氣喪失了源頭,逐漸消散一空,玉色的劍光重新內斂,劍身上的符字也隨之隱沒。

「囈!」

仙劍短促的叫了一聲,然後再度沉寂下去。

施展咒印鎮壓天師劍這樣的靈寶,還是比較耗費法力的,只是好在昨晚與眾仙真論道一晚,讓程心瞻昨日白天幾乎見底的法力又重新恢復不少。

重新封印起仙劍後,程心瞻就不再搭理這件天師之器,而是默默恢復起法力。同時,他開始鑽研起「靈寶大法司印」這件閣皂山的鎮派之寶。

早晨,融一真人離去的時候,程心瞻把此寶拿了出來,提出歸還。因為現在已經回到了三清山,天師劍就是再能耐,也翻不起什麼大的風浪了,那麼作為臨時鎮器的寶印自然要儘快歸還給人家。只不過,融一真人見狀卻擺手道了一聲不著急,說四月初八那天是葛天師聖誕,想請程心瞻那天去閣皂山做客,為山中弟子講一講符咒之道,屆時順道把法印歸還就行。而且五十天的時間,想必那時候閣皂山對張仙隅的正一都功仙篆也有了初步的破解成效了,剛好可以邀真君再一起研討研討。

道士明白,這是融一真人給了自己五十天的時間,來近距離地觀摩靈寶印,學習靈寶真意,至於到底能領悟多少,就要看自己個人的造化了。

這樣的造化厚待,程心瞻沒法拒絕,只得再三謝過,暫且先把法印留下。

同時,也正是因為有這樣一枚法印在,所以程心瞻才敢一個人在明治山嘗試著收服寶劍。否則的話,他必須就要去五府福地或是三清洞天裡拜託仙人照看才算穩妥了。

所以當下,時間有限,他自然要先鑽研起這枚靈印。

法印是由葛玄葛天師所制,傳世六千餘年,與「陽平治都功印」同為靈寶一級,但因後者更早問世,又是出自祖天師之手,所以公認為天下第一印,而靈寶印,也就只能屈居第二了。但真要說這兩者到底孰上孰下,這也是個沒定論的,畢競兩者從未硬碰硬對決過。這就像說天師劍是天下第一劍一樣,但當程心瞻手持旌陽劍與持有斬邪雌劍的仙人對攻時,旌陽劍的表現也是絲毫不遜色的。所以說名頭這種事,可以當作參考,但全信並以此來下定論的話,也沒必要。

再說回大法司印,作為靈寶派的鎮派之寶與傳承信印,自然是神威了得。《靈寶大法》里說,此印「行移三界,統攝幽顯」,「凡三界十方之曹局,九州四海之冥司,九地重陰、洞天仙治,上而奏牘,下而關申牒帖、行移告文符篆,皆用此印」。

說的是此印的法威靈信遍及天庭、地府、洞天、冥司,具有貫通陰陽、統攝上下、溝通人神的玄妙功效。在前古之時,三界之中有各路神仙當值坐衙,凡是有靈寶法師以此印文發布法旨、調動神吏、制伏邪祟,那各路神仙都是要給一分薄面的。

《靈寶大法》里還說,此乃「本職執法之信記」,欽定了此印不光是一件神威了得的寶器,更是行法者身份與職權的象徵,是靈寶法師「佩靈寶篆、行靈寶法」的憑證。印體非靈寶教主不可掌,印文非靈寶法師不可用。

而此印之所以有如此神威,蓋因其為「承真篆之體」。葛玄葛天師雖然以金仙之境見九飛升,登臨天庭,領太極左仙宮,交友廣泛,名達天地,但是要說憑他老人家的自製私印印文就能「行移三界,統攝幽顯」,這自然是有些誇大了。事實上,此印之所以有如此神威,主要是歸功於印體與印底上篆刻著的「元始八威龍文」。尤其是印款「靈寶大法司印」這六個大字,據說是有著無上奧妙,蘊含著元始天尊聖人的法脈道韻,憑藉此文,這才能通達三界,號令鬼神。

至於說葛天師又是從哪裡傳承得來的「元始八威龍文」與靈寶之法,那就眾說紛紜、難究其真了,畢競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但有一點可以確信,葛天師雖然曾經跟隨東漢仙人左慈修行丹法與符咒之道,但是那一身通天徹地的靈寶法術,卻絕非左仙人所傳。

事實上,張、葛、許、薩四大天師,雖然都有名義上的學師大家教導,但各自傳世的代表法脈都是另有機緣得來,仿佛神授,難以探究其源頭。

話說回來,靈寶派秘傳的「元始八威龍文」,相傳是天地初辟之際大道元烈的靈應顯化之字,其文在天為隱,在世為顯,非至道之人不能識,蘊含著陰陽調和、五行運轉的玄機。

這種文字,又被稱作「自然真文」,與上清派秘傳的「五老赤書玉篇真文」以及正一派秘傳的「太上正一盟威真文」並列。

三種文字都是直指天地玄奧的根源,都有著難以思量的神威,而且各自的功效也各有側重。相傳,靈寶文字有「安天鎮地,保制劫運」的神效;上清文字有「攝召萬靈,降伏神魔」的神效;正一文字,有「盟威立約,章醮達誠」的神效。其中,靈寶神文與上清神文都是發源於元始天尊,只有正一神文是發源於老君。也正是因為各自有秘傳神文,所以這三家以神文撰寫的符篆又與其他家有顯著的區別,神威靈應,因此才把這三家尊稱為符篆三山。

上清文字程心瞻是比較熟悉的,他的太上天都篆就是以這種文字寫成,上清碧落鏡的背面也篆刻有這種文字。另外,他還親眼見過上清派以這種文字煉製出一件法寶一一「上清玉寶元靈秘旨」,在東海之戰時,句曲山以此寶毀掉了谷辰的玄陰聚獸幡。而在許久之前,承初真人就教他認過這種文字。如今道士在符咒之道上的造詣如此之高,與早早就接觸這種靈通神文不無關係。

現在,得益於融一真人許他機緣,讓他也能接觸靈寶神文了。

而這種文字,光看是看不會的,得有人教。

誰教?

融一真人不在,當然是由大法司印本身教。

到了靈寶這個級別,器物之靈性,基本上就與常人無異了,有感情,有邏輯,能學能辯,而論及鬥法之機敏、閱歷之深遠、修識之淵博,更是遠邁等閒修家。所以充當授法之師,當然是沒有什麼問題的。而且,眼下這個時機,才歷經那樣一場大戰,諸仙家與諸靈寶合力活捉了天師劍,法印中的寶器真靈也都處於清醒狀態。在這時候與真靈溝通,也不顯得唐突打擾一一想必融一真人之選擇在此時把法印留給程心瞻也是有這個原因在。

至於為何說要趁著真靈清醒才便於請教,那這又得進一步說說古器精靈的特殊之處了。

古器精靈在本質上乃是二次造物,火爐里煉出來的東西,非天地之精,乃人之精,為人之從屬,得人氣而活,所以無法真正獨立自主的踏上修行路。而如果古器想要成為一個另類的獨立精怪,如山君木精那般自主修行,唯一的辦法就是剔除自己身上的人氣。也就是說,不得再受其他人的法力蘊養,還要消除那些明顯帶有他人氣息的禁制烙印,如此才能活出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但是,這種事基本上不會發生。因為器物想要抹除人氣,自主修行,謀求新生,這一行為在器主看來,就是叛主自立,走火入魔,是要立即干預鎮壓的,如果情況嚴重,就是直接出手抹除真靈也是在所不惜。當然,也有另外一種情況,就是器主與真靈情非泛泛,處成了一種類似於師徒、父子、兄弟、摯友這類的關係。器主願意讓古器真靈重開新天地,自發抹除掉器物身上的人氣,放器物離開。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器主越是大度,古器真靈反而對器主越依戀,自己不想離開,也不想去除自身上的器主烙印。於是,這就變成了兩頭堵,讓古器修行基本成為不可能。

倒是也存在一種理論上的極小可能情況,就是器主逝去,且法統與後代完全斷絕,但傳世的器物卻因一些意外與機緣巧合留存了下來,成為無主之物。並且器物還要及時寄身躲藏於一片靈氣充裕的福地秘境,確保不被其他神通大能者發現然後再度煉化納為己有。而且,沒有了器主的法力蘊養,古器只有依靠非常充裕的天地靈氣環境才能保證自身不會老化失靈,並能在自發攝食靈氣的情況下修煉出獨屬於自身的法力去消磨身上的人氣。

如此,再要經歷一段漫長且安全的孤獨修行後,古器真靈才有可能踏上自主修行路,成為一個獨立的精怪一這樣的概率實在是太小了,所以自近古以來,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古器得道的大神通者。要說勉強舉一個例子,程心瞻點醒的木龍時雨君要算上半個。

而且時雨君情況還比較特殊,本身乃是龍形木藤成精,屬於木精妖怪一類,嚴格來講還不算完全的器物。後來被昨非子抹殺了靈智,練成了身外化身,又得了人形之妙。再被程心瞻以龍雷劈殺,打回原型,煉成了一件龍藤木索。而天地萬物,以人、龍兩者最靈最妙,時雨君生而為龍形之精,後又得人形之妙,這就不是一般的造化了。

而且就龍索本身而言,因為成型時間短,從始至終就沒誕出真正的靈精,最後是被程心瞻借著春雷天時,以龍雷壇法點化敕封,又加入了一些點屍啟智的法術,這才使其誕生出一個獨立的靈智,走上了自我修行路。

並且,在助時雨君化龍之前,程心瞻同樣是把昨非子以及自己留在時雨君身上的氣息完全抹除,送時雨君徹底自由,這才能將其點化,不然也是無用的。

話再說回來,像靈寶古器這類特殊生靈,一旦無法踏上自主修行路,就會受困於金石土木之軀殼,其中真靈是無法像修者的魂魄或元神那樣離體遠遊的。另外,又因隨身待用或者鎮派守山等緣故,古器更不可能整個的自由外出。所以,長年累月的被供奉在靈山仙府之中,基本就是當世各家靈寶共同且唯一的境遇。而像靈寶大法司印這等古器仙兵,傳承之寶,受一派仙宗的供養,只要法統不絕,幾乎可以等同於長生不死了。但是這種另類長生,對於其中的真靈來講,是福,也是苦。

創造自己的器主已經飛升離世,早年遊歷鬥法的精彩歲月已經遠去,而當下是處於世間無敵的狀態,沒有幾個不長眼的會來找仙宗的麻煩。而真靈本身無法自由外出看天地,無法自主修行求索大道。前路已經封死,當下既是終點。

這樣的長生,和坐牢也沒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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