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薩祖故事(2/2)
「不知道。」
「你們平時醒來的時候不交流嗎?」
「交流什麼?」
聽到這句話,程心瞻產生了些許的沉默,時不時搭句腔的印靈聞言也沉默了好久。
是了,八千年來,印劍就被供奉在天師府里的那一處小小院子中,幾乎不曾挪動過,每天日復一日,光陰如流水,實在沒什麼新鮮事,對於這樣三個長生不死同時又足不出戶的古器精靈來講,好像也確實沒什麼可交流的。
「那你來看看我手上的這枚印。」
沉默片刻後,程心瞻把右手一翻,以法力凝結出了一個印形。
此印印體方正,厚七分,橫長各三寸半,白如冰雪,印紐是一條收翅趴伏的應龍。
此印煌煌大氣,那鈕龍雖然是在盤身閉目休憩著,但在姿態上卻又透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尊貴,有一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感覺。
無論是大法司印還是天師劍,都是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正是天師之寶,正一信物,「陽平治都功印」。「倘若貧道沒有近距離的觀看此印、感受此印,能幻化出這樣的印形嗎?能以此印形來鎮壓你嗎?」天師劍聞言也有稍許沉默。說實話,它認為自己之所以在鬥法中突然被俘,主要歸功於兩個變數,上清碧落鏡卸了持劍人的臂膀算一個,另一個就是此人忽然施展出天師印法來鎮自己,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現在,劍靈看到道士能存思幻化出這樣一座法印真形,多少也明白了為何上清派的鏡子能在他的手中發揮出那樣的威力。
「這只能說明天師府大度,願意給你觀印的機緣。」
劍靈這般回答。
「哦,是嗎?那你再來看一看這枚法印。」
程心瞻再把左手一翻,又變出了一枚法印,這法印在外形上與他右手的「陽平治都功印」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分別。在神韻上,也是顯露出一股唯我獨尊、號令天下的感覺。但是,兩個旁觀真靈,一個是天師兵器,一個是天下第二印,對這樣一枚看似與天師印一模一樣的法印,還是一眼就能看出與真正天師印的差別:
這枚法印,多出來一股子邪性味道一一雖然還是那種唯我獨尊的意蘊,但是那種凌迫的感覺更強了。雖然只是這麼一點點的區別,但是整體顯露出來就截然不同。如果說要打個比方,那就是仁君和暴君的區別,都是高高在上,都是一言九鼎,但從旁觀者來看,是好是壞,一眼分明。
這時,程心瞻兩手一晃,掌心的兩枚法印便換了方向,以底部款文對向天師劍。
右手之印,款曰:「陽平治都功印」;
左手之印,款曰:「道心鈐天諭印」。
「你認為,這樣一道與天師印同根同源、同形同威的鈐魂印禁,是出自張家天師的手筆,還是我這樣一個外人能憑空捏造出來的?」
「不可能,這不可能!」
程心瞻這一手明證,似乎是完全出乎了劍靈的預料。極度震驚中,劍靈一直持續不斷地重複並傳遞出代表著不可置信的靈念信息。
而程心瞻看到劍靈這個樣子,也有些意外,因為從這樣的反應來看,恐怕劍靈不僅僅是不知道天師府鈐印諸宗弟子的事,恐怕是連天師府創造這枚印禁來鈐印自家都不知情一一程心瞻也是才知道這個內情不久,洞天秘境裡,張仙隅和張道簡已經吐露出不少東西了。
「你沒見過這道印禁?你不知道這是張家的玄靜天師專門創造出來鈐印張家旁支與龍虎山外姓弟子以保證他們忠誠從而保證張家嫡脈千秋萬代的?」
「什麼!」
劍靈的念頭變得更加震驚與難以置信了。
在一邊仔細聽著的印靈同樣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亦是震驚難言,久久不語。
這張家,是真的夠狠!
而程心瞻見到劍靈這個樣子,反而是有些明悟和放鬆。這般看來,天師府做什麼決定是不會跟劍靈通氣的一一其實這也正常,畢竟劍靈長年沉睡,而且本質上也就是一把劍器,乃殺伐兵刃,對敵時起作用,在一些陰私下作之事上,則是完全幫不上什麼忙。而且這些事也不光彩,確實沒有必要跟劍靈說。但天師印就不一樣了,作為張家實施鈐印的載體,要說印靈不知情的話,程心瞻就要懷疑了。
凡事禍福相依,有弊就有利。雖然現在看起來這劍靈對天師府中的秘辛知之甚少,從它嘴裡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但這樣一來,相對純潔正派的劍靈反而也更容易收服。
「這是張家人親口所說,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帶你去當面對質。」
程心瞻說。
天師劍沉默了。其實從它看見「道心鈐天諭印」印禁的時候,就已經相信了。這樣的印禁,除了張家掌印的天師,外人不可能做的出來。可張家的天師為何要做出這種事?現在,要叫自己如何面對張家人?自己的名字叫「斬邪」,現在,天師後人算不算是邪?
「其實,因為鈐印之事太過陰私,而施此邪法之器又是祖天師的信物,這說出來實在過於駭人聽聞。所以諸宗雖然深受其害,但卻不能將此事宣揚出來,以免墮了祖天師的威名以及損了整個豫章道門的顏面。是以這件事,我們一直以來就是秘而不發的。但是,如今的張家,昏招頻出,做出來的醜事可不只鈐印這一件。前段時間,證據確鑿,表明龍虎山在暗中豢妖養魔,培養魂宗,攝人魂魄,再以人魂煉丹,並以此牟利。」
「這絕不可能!」
劍靈再度發聲,同時伴隨著尖銳的劍氣鳴嘯。
「這件事證據確鑿,我可以帶你走訪求證,同樣也可以帶你去張家人面前當面對質。另外,如果不是證據確鑿,我等五家又如何會聯手攻上龍虎山,要求龍虎山給個說法?真當我們閒的麼?」
程心瞻平靜地說。
劍靈聞言,再度陷入長久的沉默。
「你們想怎麼對付龍虎山。」
許久之後,劍靈這般問道。
「真靈認為我們該怎麼做。」
程心瞻反問。
作為祖天師劍器,以斬邪為名的劍靈此刻又說不出話來了,眼下,它寧願自己沒有醒過來。「其實,當貧道知曉真靈未曾牽扯進張家的這些陰私醜事里後,心中是為之欣喜的。相反,如果真靈知曉且參與,污了祖天師的聲威與「斬邪」之名,那麼即便是會導致靈寶墮品,貧道也要出手把劍中入邪之惡靈給抹殺掉。
「而如今,既然劍中真靈依舊是「斬邪」之善靈,那貧道便想問一句,真靈可願意跟隨貧道,繼續行斬邪之事?」
程心瞻這般問道。
「你在威脅我?」
聽到程心瞻這樣說,劍靈的聲音馬上就冷了下來,像冬風一樣凜冽,
「追隨你?做夢!天師遺命,天師劍只為張姓所掌!」
聽到劍靈語氣不善,程心瞻並不羞惱,而是抓住了劍靈話語中的漏洞,反問道,
「真靈久居龍虎山,當知薩祖故事。真靈莫要告訴我,當年薩祖坐鎮龍虎山執掌印劍的時候,你也在沉睡?那薩祖是不是張姓呢?」
劍靈又是啞口無言。
那段時期,堪稱是龍虎山開山建派以來最大的一次內亂動盪,它當然不可能不知情。而那次,也確實是天師印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為外人所掌。
「方才真靈問我想怎麼對付龍虎山,貧道還是這句話。當效仿薩祖故事,以天師之劍,斬天師子孫,誅除首惡,另立賢良。如此方不墮祖天師的威名,保全龍虎山的顏面。劍靈以為如何?」
程心瞻問道。
「薩天師何等人物,至善至純,至公至義,你如何敢與其相提並論?難不成只憑你一個真君頭銜麼?倘如你是個口是心非的偽善之人,我若從了你,豈非玷污了主人威名,玷污了薩天師威名?」劍靈不覺得如何,語氣中帶著嘲弄與質疑,顯得頗為不屑。
而程心瞻聽了,並不以為意,只是洒然一笑,便說,
「此事亦有舊例可依。不知真靈可曾聽說過薩祖與王靈官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