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進表真君科(下)(2/2)
【伏望】:
天慈俯鑒,道運垂光。
允下等之懇祈,降恩光於宇內。
使真人受玄門之顯號,以鎮宗風;開萬世之法筵,以度群品!」
融一真人念罷,將手中青詞綠表投於聖像之前神案之上的金爐之中。
詞表無火自燃。
於此同時,真君也已經步行走過神道,剛好來到融一真人身側。
融一真人看著丰神俊秀的年輕真君,眼中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了。融一真人兩手奉上三支神香,鄭重勸進「恭惟大真人大先生聖聽:
今日之科,非徒崇位號,實以定其宗風;非獨榮一身,乃以表其千載。
諸神久盼,祖師當前。請大真人大先生受真君之號!」
融一真人話落,在場群真紛紛齊聲高呼,
「請大真人大先生受真君之號!」
聲音傳出尊神殿,於是尚真宮上下道眾齊聲高呼,
「請大真人大先生受真君之號!」
聲音傳出尚真宮,於是大瑤山上下、潯江兩岸,萬眾高呼,
「請大真人大先生受真君之號!」
如此山呼海傳,響徹雲霄。
算上三清山前期三請,此乃四請,不宜再辭,真君乃允。
真君取拿融一真人手中神香,走至神案之前,以金爐中的詞表聖火點香。
三香被點燃。
一直盯著這一幕的融一真人立即高聲呼喊,
「神香燃!!諸神應!!祖師允!禮拜洞微衍化真君!」
於是群真皆呼,
「參見洞微衍化真君!」
呼聲再度傳出,於是又有山呼海應。
實際上,這一幕要是放在絕地天通之前,那真君手中的神香便是兩界香了,神香要是被點燃,那真就是天上的神仙祖宗在表達認可。只是現在天地阻塞,弟子的祈求上不去,祖師的旨意下不來,便只能出此權宜之計走個過場了。
程心瞻手持神香,拜了神靈和祖師,然後鄭重將手中神香插進案上香爐里。於他而言,加封真君名號,不光是標榜聲望,同時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加真君法袍!」
融一真人喊道。
這時,便見太虛致一真人,三清山掌教,和合真人手托法袍,走出人群,來到真君側前方。時隔多年再度出山的和合真人笑意盎然,便是在這樣的場合也是按不住嘴角,索性就不壓著,眼裡、面上,都是濃郁的笑意與欣慰。
「刷!」
真人抖開法袍,霎時間,霞光四射。
只見這襲法袍,寬袖對襟,衣長及踝,袖長隨身,形制飄逸而端莊。
法衣主體是深青色,背面正中乃是一座仙宮寶殿,一座由青氣與瑞光構成的玄妙聖境,層疊的寶殿樓閣隱現於瑞彩之中。聖四周,有七寶芳騫之林,九色寶相之蓮,日月同輝,星辰列張,百億瑞光重重環繞。此背章所描繪的,正是青華長樂之界,東極妙嚴之宮,乃太乙救苦天尊之道場。
而在東極妙嚴宮四周,又以彩線滿背通繡著「天地十方」的諸般景象:日、月、星在上,三光同天。其下有龍,隱於雲紋之中,有鳳,藏焰紋之內。龍鳳之下,又有四方瑞獸、十二元辰、二十八宿環環拱衛,再才是仙鶴獻花、靈蝠銜草之符紋。再往下,有五嶽真形之紋,四瀆靈韻之章,種種洞天福地之盛景,不一而足,難以一一羅列。在諸般紋路花樣之中,還間雜有眾多仙真、力士、金剛、神王、金童、玉女之形象,手持各種仙兵神器,拱衛寶殿,禮讚神聖,端的是極盡奢華複雜之能事。
各種吉祥花樣從後背通鋪到前身來,使得整件法袍光彩明艷,自發萬重霞光,叫人難以直視。法衣的下擺,乃是一圈黑紋,遠看著像是一片純色的黑布封邊,但倘若上近前看仔細了,便能發現,在這不足一掌寬的黑色邊緣中,則是細密繡著青華法界二十四方地獄微縮之景。整體看上去,這二十四方地獄就像是被「妙嚴仙宮」和「天地十方」封鎮著,給壓成了這樣扁扁的一層,獄中惡鬼只能在這其中受罰贖罪。
法衣前襟乃是紫邊,其中繡著北斗、南斗、四象、五曜、七政、二十八宿以及周天霄漢星圖,好似是把天上的銀河給摘下來了,掛在法衣上。
而袖邊又不一樣,乃是杏黃之色,其內又繡有三山、五嶽、五鎮、三條、四列、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海外仙山等等圖案,光是看著便給人感覺有無量之重。在這些圖案的兩邊,又分別以連環相接的【萬】字紋和【壽】字紋封邊鎖禁,仿佛是怕這些沉重的山嶽從袖邊中掉落出去。
一件法衣,四種主色,青衣,黑擺,紫襟,黃袖,其中雜以萬千瑞彩華光。
其中,青衣黑擺,頌揚的是真君的太乙慈心與救苦鎮惡之舉;前襟紫邊,表彰的是真君身懷紫微帝命,為當世道門領袖;衣袖黃邊,象徵著真君的鎮元道法與聽地化荒之志。
這便是由東道五大仙宗為了這次「進表真君科」聯手趕製的真君法衣,其名「三元涵象彌羅大洞仙衣」,耗費無數仙材,由五宗洞天裡的留世仙人們親自出手合制,乃是一件真正的仙寶,有著種種非同一般的妙用。
融一真人為真君解下舊衣,再由和合真人親手將象徵著真君身份的「三元涵象彌羅大洞仙衣」披到真君身上。
和合真人為真君整理衣襟,隨後退一步,高呼,
「惟願真人:
壽同天地,永作道家之標幟;法貫古今,長為後學之依歸。
敷玄化於無窮,度群生於有永。
教法興隆,玄風永扇;魔障潛消,禎祥駢集!」
殿中諸真呼,宮中群道呼,山河看眾呼。
真君點頭致謝。
這時,在殿外等待的獅君看著加服仙衣的真君,樂得兩隻嘴巴都要咧到天上去。
原因無他,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作為真君親駕,儀仗中心,獅子身上要是太寒酸了當然也不行。是以,幾家仙人在煉製完成「三元涵象彌羅大洞仙衣」後,發現仙材準備較多,猶有不少邊角料剩餘,便以此給真君坐騎也煉出了一件墊鞘,便是如今獅子背上的「青華紫金鈴九色蓮花座仙鞘」!
獅子當然沒資格在尚真宮神殿裡加衣,所以早在出發前就在三清山中提前給換上了。但獅君才不在意這個,它心中滿意極了:即便沒有殿授,即便只是仙衣的邊角料,但這也不妨礙自己也有仙器了!這如何能讓獅子心裡不美?
此時再看殿中,加衣之後,真君便從身後捧印執劍部一十六人手中托盤上,將四金印、四玉印、四星劍、四木劍一一取出,然後親手供奉到神案上。
印表文,劍象武。
這是真君在向神靈與祖師保證,即便是得了名號,過往功績受到了認可,但今後也不能怠慢了文治武功,還是要勤加修行,便是和合真人口中所期盼的:永作道家之標幟,長為後學之依歸。
加衣獻禮後,第二座法壇的儀式也就結束了,真君步行前往最後一殿,三清殿,同時也是法壇的核心內壇,「崇真授冠壇」。
這時,諸真群賢留步,儀仗留步,獅君留步,所有人目送真君往最後一座大殿走去。
真君進殿,殿中空無一人。
唯有三清聖像尊容慈祥,千劫不移,萬世不改。
聖像前的神案上,除了線香三支,香爐一座,道冠一頂,再無他物。
香與爐無甚可說,配套科儀之物,相比之下,那頂法冠則要更為奇怪些。
法冠為蓮花冠樣式,白瓣黃蕊,樣式端莊周正,精緻入微,而且看起來十分鮮活,仿佛才從蓮池裡摘下來的一樣,還有一股淡淡的水木清香。
不過,這頂法冠無論看起來再怎麼端莊精緻,鮮活可人,卻也只是一件普通法器,連丹器都算不上,更別提仙寶了。就是比起旁邊那座放香的香爐,也是差之甚遠。
這法冠本不該如此普通。
這最後一壇,之所以空無一人,之所以被稱為「崇真授冠壇」,意思就是在此時此地,作為表奉尊號、加衣授冠的最後一環,這副寶冠,應當是真君點燃兩界香後,稟告祖師,再由天上祖師仙人以信香為虛空標定,施以無上法力,把準備好的真君法冠破界傳下來一也只有上界的祖師仙人,才有資格為真君加冠。只不過,還是因為絕地天通的原因,真君進表之事傳不上去,祖師仙人的東西也送不下來。這仙賜的寶冠,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了。
一開始,諸宗商議,還是準備自掏腰包,再煉製一頂仙冠出來。不過程心瞻聽說了此事之後,便立即叫停了。真君仙衣為主張表號的聯名諸宗準備,這是古來舊例,沒什麼可推辭矯情的。但本該上界祖師準備的法冠,在如今這種絕地天通的情況下,就沒必要再耗費下界的仙材和仙力了。而且法冠還不比法衣,後者還有揮打、收拘、蓋壓、護體等等實用之效,前者就完完全全是一件禮器了,畢竟誰鬥法還真能把法冠祭出去以致於自身披頭散髮不成?
所以程心瞻覺得實在沒有這個必要,隨便用上一個保證科儀環節齊全就行,不許靡費。
道士叫停之後,諸宗不敢輕舉妄動,但也不敢輕慢懈怠了,於是便有許多人一波一波地來勸。畢竟這可是「進表真君科」的最後一環,是放在真君頭頂上的禮器!擱以往是要仙人手作的,誰敢隨便拿一個法冠出來糊弄?
如此,恰好遇上一天,當時道士正在鬱江邊上視察湖泊。那時夏初,正值東津湖上蓮花盛放,是當地湖侯的想法,種蓮花成陣,消除湖泊舊址亂葬崗的殘餘怨氣兼淨化湖水。道士正在湖邊散步,認真聽著當地湖侯的匯報和接下來的治湖想法,卻見來勸說的科儀人員又來了。彼時道士看著浩淼蓮湖心情很好,見來勸說的道士絮叨不停,嘴裡說著各種禮法規矩,也不惱,便直接探手從蓮湖裡取了一朵初放的白瓣黃蕊蓮花,隨手煉成了一頂蓮冠,交予了他,就說以此冠替之。
道士說此蓮為天生地養之物,飽受日月精華生成,乃是天地的贈禮,又是自己親手所煉,無論從材質還是從規格上來講,肯定都夠份量了,就讓他拿回去交差。
科儀道士一時語塞無言,不知如何反駁。
於是這才有了眼前神案上的這一頂看起來極為普通的蓮花法冠。
道士拿起案上左邊的三支神香,點燃之後朝著三清聖像恭敬拜了三拜,然後將神香插到案上正中的香爐中。隨即,他將頭頂舊冠取下,再拿起自己親手所煉的蓮花法冠戴上。
道士一身穿戴齊全,手掐一個三清印,躬身拜謝三清道祖。
至此,「進表真君科」儀典於無聲無息、無人旁觀中圓滿結束。
三清山萬法派弟子,程氏道名心瞻者,進「洞微衍化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