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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瞻彼闋者,虛室生白(艱難而滿意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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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瞻彼闋者,虛室生白(艱難而滿意的一章)

寂靜世界中,不知過去了多久,程心瞻仍在冥思苦想著。

前人之述備矣,無論是動念如雷,還是再造世界,亦或是以陰助陽,都是不錯的方法。這些方法如果說要讓程心瞻依葫蘆畫瓢,再復現一遍用來破災,他覺得應該不難。但問題在於,自己只能拾前人牙慧了嗎?

自己的道在哪裡?

其實,程心瞻認為,在這樣無聲的寂靜世界裡冥想,也不失為一個思考自身大道前途的好時機。而打破這片寂靜黑暗的方法,也就是自身大道法統的體現。

毫無疑問,動念為雷,這就是修符咒之道的;以念開天,這就是修存神之道的;以陰煉念,這就是修純陽之道的。每個人破災的方法就是從自身法統出發的。說實話,這些大道法統程心瞻都會,也都修的不錯,可能比某些單一精修的人修的還要好。

然而,這些法門道統,都只是程心瞻自身大道的一個組成,並非是他的全部。

真正叫他冥思苦想的是,自己被尊為萬法經師、廣法先生、三山講學,在世人眼中似乎無法不通、無法不會。這在常人眼中看來當然是好事,而一直以來,他自己也覺得是好事。萬法皆通,千術皆曉,對敵鬥法便是遊刃有餘,無論對方所修何道,自己均有克制之法,無往不利。

但是,在此時,在這片寂靜黑暗中,程心瞻在深入的剖析自身後,卻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如果萬法皆修,那到底什麼才是自己的道呢?

仙翁開創了萬法派,提倡萬法互參,但仙翁並沒有陷入迷惘,或者說,仙翁在陷入迷惘後重新找到了自己的道。仙翁的道在《抱朴子—金丹篇》里說得很清楚,曰為十六個字:「內煉成丹,外用為法;萬法互參,護養內丹。」

仙翁的萬法是有內外主次的,內丹為君,外丹為宰,諸般法術皆為臣輔。

三清山歷代的五境們、仙人們,基本也都是遵循仙翁的道路走的,以內丹為根本,再輔以一個自己擅長的道法,使得二者互參互利,得以成道。例如掌教是以虛空法合內丹,米祖是以符法合內丹,白靈子是以金法合內丹。基本都是在仙翁留下來的大框架里創新尋道。

三清山中少有人能超脫仙翁留下來的這個大框架,自家明治山祖師算是一個。詹碧雲詹祖師便是跳脫出了內丹道的境界桎梏,種竹百年後,附靈化身,直接由四入六,一朝杖解飛升,在屍解道上再創新高,青出於藍。只不過,數千年來,明治山的後人就難以再有詹祖師的天資與氣魄了,即便是日後還有修屍解道的,也是以屍解道佐以內丹。

直到程心瞻的出現。

在「離經叛道」這一點上,他做的更為徹底一些。他既不重內丹,也不重屍解,而是在內景存神道上一騎絕塵。

詹祖師的屍解術依舊是得自於葛仙翁,天下屍解仙莫不以葛仙翁為宗,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他即便是捨棄了內丹,但所學依舊是三清山的顯學。

可程心瞻不一樣,他在食氣之初,溫素空傳授了他吐納法、坐忘法、步罡法、手訣法、祈咒法、服丹法、膳食法、藥浴法、觀想法等十餘種法門供他修行選擇,而他在發覺自身有存神天賦之後,便果斷重觀想而輕吐納,常存神而偶煉丹,體內行氣都是叫內景神服其勞。

他的五府三宅大竅全部是由內景神開闢,即便是締結金丹,也是由炳靈太子與太陰皇君引導罡煞入黃庭。成胎時,他為了煉成真形九變,其實也一直用的是內景觀想法。

事實就是,在程心瞻之前,觀想法在三清山還只是作為一項拓展門人視野的食氣工具。在他之後,在他的種種驚艷表現之下,三清山這才新立了梨雪山,作為一道像投劍山、收陰山這樣的獨立傳承法脈。可以說,程心瞻的內丹修行,是內丹為表,內景為里。因此也引來句曲山頻頻冒出要引渡程心瞻入上清派的想法。在三清山中,一些高明之士自然也看出來了這一點,只不過,程心瞻黃庭宮中到底結的是金丹,而不是神籙種子,所以這些人也就裝聾作啞,只認為程心瞻是要以存神法合內丹。

不過後來的事情很清晰的表明了,不光是存神法,在陰陽、五行、五雷、兵器、符籙、咒術、祈神、外丹、虛空等等方面,程心瞻的修行造詣都不低於存神,或者說,都不低於內丹。只要他往哪上面花時間,他就能表露出在哪方面上的天賦出來,叫人難以理解、難以適從。

萬幸,程心瞻遇到了一個開明的宗門、一群開明的師長,無論他要學什麼,三清山上下只有鼓勵他的、積極為他想辦法的,從來沒有出言阻攔過說一聲不好、不合適的。

也正因如此,這才鑄就了他別具一格的修行之路。

比如他在修純陽的同時,又對呂祖的「去陰滓」持有質疑態度,堅信陰陽無限可分,陰陽共濟而不對立。所以保留了三魂七魄,使得陰陽共生。比如他化肉身陰滓為劍器,煉成陽身陰器,人器合一,內陽外陰,走出一條前人未曾想過的路來。又比如他採用三光淬神,取陰、陽、和三意,煉成聞所未聞的三光元神。

可以說,他在陰陽之道上的見解在明治山乃至整個三清山中都是獨樹一幟的,已經到了無人可以教他的地步。

而在自身修行上,他自己主張慢一快二、三境四洗,並不去追求世人常規認知中的內丹道圓滿。

從以上種種不難看出,在潛意識裡,或者說在內心深處,他對內丹道其實並沒有看的那麼重,他更在乎的是自身圓滿而非內丹圓滿。

在這片寂靜黑暗中,程心瞻已然想明白,雖然自己是以內丹入道,但時至今日,在種種機緣巧合之下,很明顯,自己在其他大道法統上的造詣已經不遜色於內丹了,或者說,有一些已經超過內丹了。仙翁傳下來的「內煉成丹,外用為法;萬法互參,護養內丹。」十六字良言真訣,放在自己身上也已經不適用了。

而最難的地方還不在這,真正艱難的是他甚至找不到一個「道」來作為自己所學諸道的「君」,來把自己的所學統合起來,像仙翁那樣確定君佐關係,從而明定自己大道前途。

這一點,其實早在他締結金丹時就已經表露出來了。一般而言,在修到金丹之後,一般人就已經明確自己的大道法統了,所締結的法相也是與自己的大道法統相關聯起來。然而,程心瞻在締結法相時,他內心真正的大道法統依舊沒有出現。所以,他的鳥首人身金丹法相,代表的其實不是他的大道,而是他的心志,鎮元、鎮海、鎮世,是志向而非大道。

而這一點,直到他締結元嬰道域時,依舊沒變。他的道域為他的鎮世志向提供了便利,卻依舊不是大道顯化。

這個根本的問題,在長久以來一直被他忽略,或許也是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他已經意識到了卻不敢去面對。又或許,在這麼些年裡,他一直在持續不斷的修行新的大道法統,就是想確定出什麼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道」。

只是這麼些年來,他已經貴為萬法經師、廣法先生了,卻還是沒有找到能統合自己一身所學的道。

這只能怪道家學說實在是太龐雜、太豐富了。自古至今,這片神州大地上的大神通者也實在太多了,傳下這些絕世法統。陰陽可以化萬物,五雷可以演萬法,一丹可以納萬象,一符可以開天地,虛空可以生造化。又如何能把這些大道分個高下,奉出個統合一切的「君」呢?

可如果沒有一個統合一切的「君」,那麼自己的道又是什麼呢?難不成自己的修行就只能隨著前人開闢好的道路亦步亦趨嗎?

在這片寂靜黑暗中無人能回答他。

他為此深深困惑著,此時,他的最大難題已經不是如何打破寂靜,而是要明確自己的道。這無疑也是他自修道以來面臨的最大考驗。而到了今時今日,他也必須要明定了。因為,等度過三災,他的下一步就是要合道了。

————

也不知過了有多久。

程心瞻還是未曾想出來,他已經深陷在寂靜黑暗中,這讓一向冷靜淡然的他幾乎要瘋魔掉,連念頭都因思慮過度而混沌蒙昧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這世上還會有人在修到了四境後還不能明定自己的道?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不能統合自己的這一身所學?

為什麼?為什麼這世上沒有能包容萬法的道上之道?

程心瞻無聲的吶喊著,彷徨著。

呀!

便在這時,程心瞻忽地靈光一現,寂靜黑暗中閃過一絲驚雷般的光亮,他重新念叨起自己方才所說的話:

「為什麼這世上沒有能包容萬法的道上之道?」

「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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