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從容不迫,賓至如歸(1/2)
程心瞻心中有九成九的把握,認為奚興懷是在胡謅,不過他也不打算揭穿了,因為奚興懷這般表態其實就是在服軟認錯,應當是已經得知了青龍洞那邊的消息。
而且,人家都已經把祖師曹仙人搬出來了,又是捏造了這樣一個近乎吹捧的讖語,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也沒必要硬拆台。
「我非應讖而來,其實是有事相求,只不過我所求之事和奚教主所求殊途同歸,都是想要仙人洞重新振奮,出山除魔。既然我們的訴求都是統一的,那這樣就好說話了,就請奚教主解禁出山,驅逐妖魔,肅淨苗疆。」
程心瞻這般說道。
奚興懷的臉色依舊十分恭敬,回說,
「廣法先生登山所求與我仙人洞上下同求完全吻合,這也正印證了祖師的讖語呀!仙人洞解禁出山自然沒有問題,請廣法先生接任教主之位,您一聲令下,我仙人洞上下莫不遵從!」
說著,奚興懷將隨身的白玉雲紋笏板雙手捧起,遞給程心瞻。
見狀,程心瞻微微眯眼,仔細去看奚興懷的臉色。
笏板雖然寶光內斂,但以程心瞻如今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寶貝的非凡之處,那笏上的雲紋層層迭迭,明滅幻生,法禁極為了得,興許還真是仙人遺留。他這也捨得?這老道是要做什麼?真讖語,還是想要假戲真做?
「奚教主不必如此,如今話說清楚就好了。」
程心瞻不接,並暗示奚興懷,戲到這裡就夠了,自己願意相信他的讖語,就當仙人洞封山是因為祖宗法旨,把仙人洞的面子裡子都給夠。
「是啊,廣法先生說的很清楚,貧道也說的很清楚,您絕對就是祖師口中的應讖之人呀!合該接掌大位,中興我仙人洞。興懷慚愧,執教數百年,眼看宗門萎靡,後繼無人,日日夜夜心急如焚,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每行一步都要反覆思量,生怕出了差錯,埋沒了祖師威名。
「如今由您掌宗,貧道心中的巨石可算是放下了,有您執教興宗,定能培育出優秀的晚生後輩,到那時,興懷就是死也能瞑目了。請您執宗!」
奚興懷把手中笏板又往前遞了遞。
程心瞻聽懂了。
這位是要效仿斗姆閣左教主故事,擔心仙人洞後繼無人,四境斷代,導致宗派沒落,於是拿著讖語的幌子來請自己掌教,等到宗中有合適的晚輩起來了,自己把法統再還回去。到了那時,如果自己不還回去,他肯定是死不瞑目的。
倒是打的好一個如意算盤。
「奚教主,實不相瞞,貧道身上肩負法統眾多,實在無力再兼宗務,所以執宗掌教就不必了。倘若曹仙人讖語有靈,仙人洞能盡心除魔護土,我能保證仙人洞一定會中興的。」
想了想,程心瞻這般說,還是給了奚興懷一個承諾。
奚興懷臉色一松,可很快又顯露出為難之色,
「可是,可是祖師有言……」
「好了,就這樣吧。」
程心瞻打斷了他,然後端起桌子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即起身,且道,
「苗疆諸宗出山除魔,也要統一聽從調度,時機到了,我會叫人聯繫你的。」
「這,這……,是,謹遵法旨。」
奚興懷跟著起身,見程心瞻辭意堅決,倒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好一臉糾結的應下了。
他見程心瞻要邁步離去,又趕緊道,
「先生,您是萬法經師,金口玉章,就算您不執教,也希望您能留下三言兩語,好提點後人。」
說著,他還拿出了筆墨,顯然還不滿足於口語,想要程心瞻留下筆墨字跡來。
這老道。
程心瞻略感無奈,這是怕自己言而無信麼?
不過,這老道士靈光,明明所求不少,但偏偏說出來的話卻是這般謙卑奉承,倒是叫人難以拉臉。
想了想,程心瞻還是接過了筆。
他看此時天色暮冥,秋風急掠,呼嘯發聲,而在此高聳危峰之上,青松依舊蒼勁,不為秋風動搖。漫天的白雲雖被大風吹著跑,卻也不曾失了形態,給人以宗師氣度。
仙人洞風光極勝,可他又聯想起仙人洞高修在這次魔潮邪風中的表現,又實在離宗師氣度相差甚遠,不如這松傲然挺立,亦不如這雲進退有度。既然這位教主非要讓自己留下字跡,那自己便留一個「鋒利」些的吧,激一激仙人洞的銳氣。
他心中已經有了詞語,提筆揮毫,在紙上留下了一首七絕,言曰:
「暮色蒼茫看勁松,亂雲飛渡仍從容。
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峰。」
他這首詩,以大草寫成,如狂風捲雲,看似凌亂,實則字字有風骨,如松如石。尤其是最後「險峰」二字,著墨厚重,力透紙背,扎人眼球。
他留了款,蓋了印,算是給了奚興懷一個承諾和交代,隨即便踏風而走了。
奚興懷低頭望著手中墨寶,目光落在「險峰」二字上,久久不曾挪動。
————
苗疆多山,山中多洞,所以各大山上門派多以【洞】為名。這其中,又有三家最為出名,都是大派勢力,而且歷史悠久,傳承有序,並稱為苗疆三洞,這便是青龍洞、仙人洞、蚩尤洞。
這前兩家都是道家門戶,最後一家則不然,非道非僧,乃旁門之流。這一家,棲居在苗疆腹地的大山深處,行事格外的低調,少有露面,就是苗疆當地人也大多不知其具體位置。偶有行走出世歷練,莫不是天資卓越之輩。
而且這家不修道不修佛,只修苗疆秘傳的巫蠱法術和兵器,在苗疆人心中的地位格外高。可以說,青龍洞和仙人洞都是東方來的道士在苗疆紮根後傳下來的法統,而蚩尤洞則是有苗疆的時候就有了。與其說蚩尤洞是一方修行勢力,不如說是一處代代相傳的神秘古苗部落。
苗疆的正道勢力一共五個大派,三洞外加一個伏霞湖和梵淨山。伏霞湖已經說好,梵淨山是佛門之地自己不好上山,如今就只剩下一個蚩尤洞了。
程心瞻把蚩尤洞放到最後,是因為他也沒有必然的把握能說動蚩尤洞。
蚩尤洞本來就是隱修之地,又是苗人傳承,程心瞻沒有理由說動他們出山。但他又不能不來,因為蚩尤洞地位特殊,堪稱苗人的精神圖騰,如果在苗疆除魔這件大事上,沒有蚩尤洞的支持和參與,在進程上肯定是要打折扣的。
在暮色蒼茫中,程心瞻來到了烏江上游。
在黔西之地,三岔河北岸,山巒起伏,迷障連天,常有蟲蛇虎豹出沒,乃是一處人跡罕至的險地。
程心瞻從洪長豹口中得知,蚩尤洞的大概位置是在這裡,更詳細的,就不知道了。如今想要上門拜訪,只能進山慢慢尋找。
道士在山中漫步,不多時,忽見前方傳來風聲,吹得雜草分向兩邊,顯出路徑,一頭逾人高的斑斕猛虎走了出來。虎背上坐著一個人,是個魁梧精壯的苗族青年。這人身上背著一把巨大的牛角彎弓,右肩上站著一隻花團錦簇的雀鳥,觀其氣息,有金丹修為。
「敢問可是廣法先生?」
青年翻身下虎,朝著程心瞻行了一禮。
程心瞻點點頭,以苗禮相回。
青年兩眼一亮,連問,
「廣法先生也通苗家風俗?」
程心瞻笑著點點頭,回說,
「貧道之前在一處苗寨中住過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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