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閉感封識,無聲驚雷(2/2)
紀和合驚奇,連忙邁一步來踩,但這時水面又重新變成山石了,哪還能踩得下去。
掌教見程心瞻要跟他玩捉迷藏,一時來了興致,便散開念頭來找,直往山下去探去。現在兩人都是教主,都能控制護山大陣,雖然紀和合權限更高些,但現在兩人都沒有調動大陣之力,各憑本事,一個藏,一個找。
以神念探照了好一會,還是毫無發現,紀和合不信邪,也施展出土遁術來,往平頂山內里去尋。
作為護山大陣樞紐之一,平頂山下的光怪陸離自是不消多說,好似水晶宮一般亮堂,可紀和合是翻來覆去的找,也沒找見人影。他也是奇了怪了,因為平頂山下的禁制極多,雖然自己不曾主動運用這些禁制來探照心瞻,可要是心瞻在遁走的過程中撞上了禁制,自己是一定能知曉的。
可如今,這樣密布的禁制限制,自己又放開了神念,一寸寸的探尋,竟還是發現不了心瞻藏身何處,實在是玄奇。雖說自己合道的是天機,但無論怎麼說自己可是足足比他高出了一個大境界!近在咫尺之間,居然絲毫髮現不了他的蹤跡,這就確實不能以一般的法術水準來衡量他這道先天土遁神通了。
足足半刻鐘過去,紀和合放棄了,他都懷疑程心瞻是不是已經遁到山外去了。他重新回到平頂山頂,試探著說,
「心瞻,你還在不在?我認輸了,你出來吧。」
紀和合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山石又變成了水面,程心瞻的身影隨之浮現。
「你方才一直在這?」
紀和合不可思議的問。
程心瞻笑著點頭,且道,
「如何,掌教,現在可能放弟子單獨出山了?」
「能,能,你現在確實是非同凡響了。」
紀和合讚嘆著說。
「那弟子這便告辭了,小路還要煩請掌教帶一段時日,等我災劫度過,便來接他。」
程心瞻說。
紀和合擺擺手,
「去吧去吧,只管照顧好你自己,宗里的一切事務都不要再操心了,我會安排好的。」
————
天亮後。
明治山,藏竹碑竹亭。
第一次,程心瞻來到這裡不是坐在竹亭外的蒲團上聽講,而是來到了竹亭內的木榻上盤膝修行。
他吩咐獅子守山,然後啟動藏竹碑陣法,便養神靜定,引發雷災。
雷災亦分三種,一曰「寂滅雷」,一曰「不定雷」,一曰「破障雷」。
不同於風災的噬身奪命與火災的蝕心亂神,雷災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作為三災中的最後一災,雷災的威力也是公認最厲害的,也是最難度過的,這一點,無論正魔。
首先說這「寂滅雷」,又有人喚其為「無音神雷」,此雷一旦發動,度災者如遭雷殛,立即全身僵直,不能動彈。緊接著,雷霆會剝奪度災者的五感六識,使其陷入一片絕對的寂靜混沌之中。
這種寂靜混沌會維持多久,誰也說不清。
有人度此災花了兩個時辰,但他卻說在寂靜中足足等待了上百年;有人度此災花了半年時間,但他在寂靜中感覺只過去了三個月;還有的人,永遠留在了那片寂靜世界裡,再也沒有醒來。
度此災者,須得靜中求動,於無聲處聽驚雷,方能破開寂靜,度過此災。
「不定雷」與「寂滅雷」截然相反,此雷又被稱作「癲嗔神雷」,簡稱「嗔雷」,一旦響起,就不會停下。而且此雷會放大人的感知,雷光灼人眼,雷聲鑿人耳,雷霆刺人膚。此雷一響,修行者休想再入定、休息、養神,只會坐立難安,內心焦躁。
至於這種狀態要持續多久,也是不得而知,在歷史上不乏有人被此雷活生生逼瘋,自盡而亡的。
度此災者,須得動中求靜,於雷海中尋安寧,方能平復嗔雷,度過此災。
最後一種雷災名為「破障雷」,全稱為「破知見障無相神雷」,此雷更為玄妙,堪稱虛妄無形雷中的頂峰。此雷降臨後,會找出並放大度災人的大道法統缺陷,如果沒有缺陷,那便無中生有,叫渡劫人內心對所學之道產生懷疑,形成「知見障」,閉塞心神,斷絕修行。
要想過此災,非得要度災人明心見性,遍歷所學,化感為雷,打破「知見障」才行。也正因如此,所以又有人把「破障雷」稱為「開天造化雷」,意味既是災難劫數,也是機緣造化。
這種雷是最難度過的,很多人窮盡一生都陷在雷中,不過與之相應的,這種雷災過不去的代價也是最小的,但換個角度說,對於修行人也是最難接受的——那就是此生修行再不會有任何寸進,終生障目蔽識,就算是轉道重修,「破障雷」也依舊是如蛆附骨,如影隨形,度災人每學一道,便障知一道。
程心瞻在閱讀前輩筆記時,便能深深體會到雷災較風災和火災要恐怖的多,而且不乏有正在經歷雷災的人寫下了自己在當下對雷災的體會:「惶惶不可終日,鬱郁不得善終。」
不過,前輩們的這些話,只是讓程心瞻更為慎重與警醒,並沒有讓他生出退縮之心。入定之後,他便毫不猶豫的引動了雷災。
只一瞬間,程心瞻如遭雷殛,似乎有千萬根森寒的冰錐鋼釘扎進了他的身體裡,扎穿了他的血肉經絡,再扎進骨頭裡,把全身都給釘死,叫人動彈不得,是一種劇痛的麻痹感。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第一次度洗丹劫的時候,那時候面對突如其來的癸水雷劫,自己貿然以金丹去接,便是這種類似的感覺,但現在,痛感比那時重百倍不止。
很快,在淹沒一切的疼痛中,程心瞻失去了聽覺,然後是觸覺,緊接著,五感被一一剝離,外界徹底與他斷絕。
不僅如此,黑暗像潮水般湧來,侵吞著一切。很快,他連內景世界也看不到了,繽紛多彩的內景世界逐漸熄滅,連紫闕都暗淡下來,意念真靈被鎖在元神中,連內景世界都跟他斷了聯繫。
在程心瞻的感知中,只剩寂靜與疼痛。
寂靜讓疼痛愈痛,疼痛讓寂靜愈靜。
還真是「寂滅雷」。
他這樣想著。
不可聞、不可聽、不可見,很快,他便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甚至於,連飛轉的念頭也變得慢了起來。
不過程心瞻並沒有驚慌,這種永墜黑暗、與世隔絕的感覺他並非第一次經歷,這又讓他想到了自己在龍虎山被鈐印的時候,似乎連念頭都要化作虛無,被黑暗吞沒。不過在那一次,有七魄示警,叫醒了自己,但現在,連七魄的聲音都傳不進這黑暗裡。
另外,師門前人筆記里也有說過,這種情況是正常的,前輩們還專門為其取個名目,叫「極靜混沌」,而且這種混沌之態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加重,直至思維僵化,無法思考,等到了那個時候,就真的難以醒來了。
前輩們在修行筆記中分享了自己破災的經驗,但眾說紛紜。有人是保證念轉如飛,激盪如電,以念化雷,打破寂靜黑暗,從而醒來;有些人是觀想重構,既然「寂滅雷」隔絕了內外,剝離了五感,那便在這無邊黑暗中重新塑造世界,以新世界之聲為雷,打破黑暗深淵;還有些人,使用純陽凝神之法,采「陰極生陽」之意,收束念頭,借無邊黑暗之陰來凝鍊一點陽念,再化陽念為雷,打破黑暗。不一而足,各展神通。
程心瞻的念頭在緩緩回憶著前人記錄下來的方法,覺得都極有智慧,可自己的方法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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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