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蓮花洞天,降頭惡壇(57K字,求雙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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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誦羅浮山的名句名詩非常多,程心瞻最喜歡的有兩首。
山上之詩,仙氣最盛不過呂祖的《贈羅浮道士》,曰為:
羅浮道士誰同流,草衣木食輕王侯。
世間甲子管不得,壺裡乾坤只自由。
數著殘棋江月曉,一聲長嘯海天秋。
飲余回首話歸路,遙指白雲天際頭。
這首詩里,程心瞻最喜頷聯,一句「世間甲子管不得」說盡了仙家風流,也是世間無數修行人夢寐以求的長生境界。
山下之詩,煙火氣最足的當屬東坡居士的《惠州食荔枝》,曰為:
羅浮山下四時春,盧橘楊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這首詩言簡意賅,通俗易懂,但感情卻極為強烈,末句「不辭長作嶺南人」比什麼讚頌都要來的情真意切,也足見嶺南羅浮的豐饒秀麗。
在春風暖陽中,程心瞻離開了銀瓶山,乘獅東行,不多時,便來到了惠州的羅浮山。
羅浮山為道家第三十四福地,山中蓮花洞天排在第七洞天,素有「嶺南第一山」、「百越群山之祖」之稱,乃是嶺南道宗源頭、庾陽道門領袖。
至於這道宗源頭從何而來,那說起來可就有意思了。
有詩作答:
靈跡曾傳葛稚川,至今丹灶尚依然。
誰雲碧海三山島,別是朱明一洞天。
這羅浮山法脈,正是葛洪祖師的道統!
葛洪祖師早年以外丹入道,在嶺南一帶採藥煉丹,並在羅浮山安灶立鼎,行醫救人,著書宣道,由此發展出丹道南宗一脈與醫道肘後一脈。到後來,葛洪祖師丹道由外入內,超凡脫俗,再由深而廣,逐漸學貫百家,達到「括九真之奧,演八景之微,道門羽翼,無出其右。」的境界,在雲遊天下的過程中來到豫章三清山定居,創建萬法派,成為開派真祖,在三清山「受詔飛升」。
所以說來說去,羅浮山和三清山其實還是一家,法出同源。不過羅浮山建教還在三清山之前,並以丹道與醫道傳世,而三清山則是以萬法互參為教義,行繼往開來之事,所以兩者又無上下隸屬關係。這就有些像程心瞻在東海火龍島立真意宗,又在滇文無量山重建無量教,法脈源頭雖然是同一人,但修的又是不同的法門,秉承的是不同的教義。
只是話雖如此,但三清山和羅浮山同在東方,同奉三清和葛仙,又為兩地近鄰,僅隔一座梅嶺,所以往日裡關係是極好的。尤其是山中的丹霞山和杜鵑谷,跟羅浮山的關係往來非常密切。也正因如此,當羅浮危急時,三清山也是專門派出了副教主董守仁出山外鎮,來幫羅浮山穩住局勢。
也正是由於這樣的情分,所以紀和合才會寫信請羅浮山放程心瞻這個外派人入蓮花洞天修行,是故,鄒師正在看見信後才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程心瞻來到仙山前,但見雲遮霧繞,在向南位置有一片朱光明耀,如赤霞盤桓,知道那就是山門所在了,於是乘獅往那處落去。
而羅浮山應當是接到了鄒師正的提前通知,程心瞻來時已經有人在山門前等候了。
程心瞻上前,翻身下獅,掐訣點頭,
「有勞道長等候。」
來迎程心瞻的是個中年道士,他連回禮,說道,
「先生客氣,稱我師仁就好,鄙姓徐,任山中副教,特奉掌教之命領先生進洞。」
程心瞻聞著這道士一身的藥香,感覺和濟虎道兄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頗為相似,自然心生好感。另外,他看此人氣息中正平和,法力充盈,劫意內斂,而且面容紅潤,精氣充沛,看著像是上洗而坐胎的境界,於是便笑道,
「徐教主有禮,看來貴教不日便要多添一位四境大修士了。」
羅浮山是庾陽世宗,四境不曾斷代過,還偶有多位四境同世並出,看來,這一代也要再現盛況了。只不過,羅浮山仙人出的少,五境斷代比較厲害,比之仙翁晚年所建的三清山是要差上不少。
徐師仁聞言面帶慚色,
「謝過先生吉言了。只是我在山中坐胎享安寧,掌教師兄卻在山外奔波禦敵,倒是愧煞貧道了。」
程心瞻擺手,勸道,
「徐教主此言差矣。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徐教主切莫心急,只需靜待胎變,等時機成熟,便是殺敵誅魔之機。」
徐師仁聽著,臉色好看了不少,然後側身領程心瞻進山,說道,
「先生金玉良言,師仁受教了。請入山。」
「請。」
徐師仁帶著程心瞻往羅浮山深處走,一路仙家勝境不必多說,可謂是:
龍蛇出洞閒邀雨,犀象眠花不避人。
最愛葛翁尋藥處,露苗煙蕊滿山春。
「掌教說先生事急,那是直接進洞?」
徐師仁邊走邊問。
程心瞻便答,
「進洞自然是越快越好,但既然入山,那進洞前還是要拜一拜祖師。」
「先生說的是,不過這也剛好同路,不費時間,請。」
於是,徐師仁帶著程心瞻先落到一處靈山上,來到一處宮觀前,正是羅浮山祖師堂所在的沖虛觀。
「典午三清苑,朱明七洞天。」
程心瞻默念了一遍大門上的楹聯,心道有趣,這一副聯上居然有古今兩國兩姓,也是巧了。
「先生,獅君就先放宮外吧。」
徐師仁說。
程心瞻自然點頭稱是,
「應該的。」
他叮囑獅子就在此處歇著,莫要隨意走動。
獅子懶洋洋應下了。
「請。」
徐師仁看來是提前下了通知,領程心瞻進了道觀,此時道觀中空無一人,唯有香菸裊裊,神像莊嚴。
程心瞻先拜三清,後拜葛祖。
而這裡的葛仙殿神像和三清山中的又不一樣,並非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年道者,而是一個身背藥簍的中年隱士形象。
拜完祖師後,徐師仁直接帶著程心瞻來到宮觀殿群之後的後花園,這裡有一片巨大的山湖。此時明明還是草春時節,但這湖裡已經遍開蓮花,各個大如臉盆,素白如雪。
湖風拂過,白蓮搖晃,撼撼如玉石切磋之音.
湖邊立著一塊假石,上刻三字:
白蓮湖。
這湖具體有多大不知道,因為湖上飄著白霧,看不見另一邊,在視線盡頭,約百步遠,白蓮就和白霧融為一體,混成一色。
「掌教應該給了先生進出洞天的信物?」
徐師仁問。
程心瞻點點頭,拿出了那枚蓮形玉佩。
「好,先生隨我來。」
徐師仁說,然後帶頭走入蓮池。
他步子離開岸,邁進蓮池,才要踏空,便有一朵白蓮挪動位置湊過來,穩穩托起了他。
徐師仁不看腳下,只管邁步往裡走,便有一朵朵蓮花搖曳,為其鋪就了一座蓮橋。
程心瞻明白過來,原來所謂的蓮花洞天,其入口就在這座蓮湖裡,就藏在這湖上迷霧中。於是,他拿好玉佩,緊隨其後,也邁入湖中。同樣,腳下蓮花飄搖,也接住了他。
百步之後,兩人來到迷霧中,到了這裡,很快就分不清方向了,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程心瞻也沒想著用法眼去看,能不能看穿不說,那也太失禮了。他也沒有暗記方向和步數,只是默默低頭跟在徐師仁的後面。
大約是有兩三百步了,還是沒有什麼變化,程心瞻心道這蓮池是真大。另外,他還發現,腳下的蓮湖中逐漸看到有魚了,是一種白色的長條鯉魚,尾巴如焰如扇,像是龍尾。
走著走著,霧氣漸薄,一方七彩世界緩緩呈現在程心瞻的面前。但見:
這地上有千窟萬竅,不見盡頭的大地似乎是一整塊的巨石,石上密密麻麻挖鑿著無數坑洞。這些坑洞大的徑長不下百丈,小的堪堪臉盆大,一步就可邁過。坑洞有的方,有的圓,有的奇形怪狀,像葫蘆,牽牛葉,不一而足,就找不到有兩個是一模一樣的。
坑洞有多深不知道,坑洞與坑洞之間只有一條僅供一人行走的塘埂。坑洞裡面積蓄著幾乎與塘埂齊平的池水。
這些池水都是清凌凌的,卻各自發映出不同的光彩來。其原因在於這些石池中栽種的蓮花。
各色紛呈,姿態萬千。
這邊池裡蓮花青如翠羽,那邊潭中菡萏黃若蜜蠟;遠處浮著絳紫團雲,近處漾著月白輕綃。更有那硃砂、胭脂、珊瑚、琥珀諸色,或聚成錦簇,或散作星光。
不光是顏色,這些蓮花的形態也是各不相同。
有些花開三層,疏朗稀鬆;有些花綻九迭,繁密堆迭。有些瓣質肥厚,如凝脂軟玉,女子嬌手;有些瓣質輕薄,如蟬翼冰綃,透光見影。有些大如車輪,亭亭如蓋;有些小若杯盞,星星似鈿。有些莖稈挺直,若孤松立崖;有些枝條欹斜,似醉仙倚榻。有些葉緣平整,圓融如滿月;有些葉緣裂缺,飄逸若流雲。有些含苞待放,含羞帶臊;有些盛開吐蕊,明媚嬌艷。
更有一花多彩者、並蒂雙生者、半枯半生者……
千姿百態,爭奇鬥豔。
這些多彩蓮花散發著瑩瑩光輝,映在水中,把水也映成多彩,水光相交,影影綽綽。但見青黃交融處化生碧霞,紫白糾纏時漫生紅脂。橙朱相遇造就流火,黛藍浸染生出沉墨。
千般顏色在氤氳水汽里交織,化成一張漫天赤幔。乍一看,只是赤色,再一看,似彤似檀,又隱透著金光,如果細細去看,那便是千般色彩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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