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北有孤劍,雪冷茶香(1/2)
離開火焰山地帶,越接近天山,寒意便越強,飛雪重新飄落,仿佛是天上在拋灑鹽粒0
在漫天飛雪中,程心瞻身上靈光一閃,變了樣貌。
他的眉和眼都變得稍微細長了些,鼻樑更挺拔,面龐與身形都更加消瘦了。身上道袍從青色的天尊破獄法袍變作了一襲看上去較為普通的靛藍純色道袍。另外,他把久置不用的「秋水」拿了出來,施以障眼法,稍微變了一下樣子,然後就掛在了腰間。這是他回紅木嶺送鍾元覺元嬰的時候專門從本尊身上拿的。
這樣一來,他便化作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寡言的劍客形象,整個人看起來都更冷了一些,也與這片北國風光更加相融了。
至於氣息,他一向是習慣了遮掩氣息的,所以此時非但沒有掩蓋,反而是主動解禁透露了。不過,他也沒有完全開,而是控制在坐胎穩固之後的元嬰境界。
做好這些後,他便飛入天山山脈中,找尋天山劍派的道場所在。
冰雪宮不是什麼不入流的小門小戶,是西域三大派之一,是西北魔道巨擘,是掌控雪國幾千年的龐然大物。冰雪宮下分三殿,當年處於金丹上洗境界的師叔在任北陰殿主時都被外界認為是因相貌俊美而得了冰雪宮私寵這才上的位,而上一任北陰殿主更是被峨眉封印的四境大魔,由此便可見冰雪宮實力的強橫。
而且程心瞻還聽師叔講過,冰雪宮有著當世最為完整的太陰傳承,神通術法極為了得,也絕不能以等閒魔宗視之。
這樣的宗門,師叔還陷在裡面,情況又不明朗,決計不敢輕舉妄動。
自打血神子出世時,自己把師叔的消息上報師尊,宗里就一直在積極展開營救計劃,師尊這些年更是把絕大多數的精力都放在了北方。但是,由於冰雪宮主神通了得,合道雪國,平日裡又對師叔尤為關照,而且師叔本人也是有著一些難言之隱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計劃,對於自身境遇語焉不詳,也就一直無法抽身離開。
以前自己境界低微,沒得辦法,無法參與,現在,自己已經走到這樣的高度了。非是自誇,即便是師叔有什麼驚天的覆魔計劃,自己應該也能配合一二,無論師叔是有何等難言之隱,自己也都可以幫襯幫襯了。
只是師叔畢竟還身處魔窟之中,營救之事不能操之過急,要分外謹慎,估計是要花上一些時間。不如先託身在天山劍派之中,對冰雪宮加以深入了解,然後再找機會聯繫上師叔,擇機而動。
另外,既然走了這一趟,那麼對西域以及整個大西北的魔情都要摸一摸底,等南邊事了,緊接著就是北方了。而說到北派魔情,自然沒有什麼勢力比孤懸在此、世鎮西北的天山劍派更為了解了。
西域地形特殊,南邊是戈壁火域,北邊是冰雪寒域,把這兩者隔開的便是天山山脈。
天山山脈仿佛銀龍臥地,橫亘西域,分隔南北,占地極為廣袤。狹義上天山劍派道場跟整個廣義上的天山山脈比起來,就好似銀龍背上的一片鱗而已。
不過,這片鱗卻並不難找。
原因有二。其一,天山劍派道場有沖霄劍意,把天上的雪與雲都攪碎,以至於天光從天雲破洞中照射下來,形成一道光柱,在群山之中極為顯眼。其劍意本身,散發著凜冽的金氣與寒意,也是一個頗為好認的路引。
其二,天山劍派道場裡的最高峰,天鏡峰,峰頂便是大名鼎鼎的天池。這天池之水極為澄澈,映照天穹美景,於是又被稱為天鏡池,天鏡峰便是因此得名的。無論白天黑夜,頂上的日月天光破雲直下,照在天池上,便反射出粼粼波光,仿佛是一輪放置在群山中的人間明月。這便使得天鏡峰成為天山銀龍背上最為耀眼的那片鱗,所以相當好認。
程心瞻之前來過一次天山劍派,那還是在血神教剛出世的時候,各大派圍攻西崑侖。
當時天山劍派也去了人,程心瞻也因此交了一些天山劍派的朋友。後來時間一長,血神教根基穩固,圍攻西崑侖的各大正道門派便相繼退走,程心瞻也隨之開始了在北方的遊歷之旅,在那次旅途中,他便拜訪過天山劍派。
所以此次登門,他也是輕車熟路,順著天光指引,很快便來到了天山劍派道場。
道場山門很醒目,在天鏡峰的東側,有一筆直險峻的峭峰,仿佛一把天然巨劍,插在群山之中。山壁上刻有兩行古篆大字,曰為:「明鏡掛天山,劍過池水寒。
由來鎮魔地,何須裹屍還。」
短短四句五言詩,造詞樸實無華,但無論何時再見、何時再讀,那股撲面而來的鋒銳之氣卻總是叫人胸懷激盪,情難自禁。
「這位道長,有禮了。」
程心瞻正在仰頭讀詩,卻聽有人在叫自己,他轉頭一看,原來是看守山門的劍派弟子過來問詢了。
這位劍派弟子走到程心瞻近前,行了一禮,同時小心打量著程心瞻。能做山門值守的,肯定是得要些眼力勁。所以此人見程心瞻氣息高遠,氣質卓然,渾無濁氣,一眼便知是境界高深之士,但具體多高看不出來,反正肯定是三境或者之上了。他只是覺得有些奇怪,以現在西北局勢,魔氛高漲,正氣藏伏,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這樣的正派大能造訪山門呢?
程心瞻點頭回了一禮,然後從懷中拿出一張拜帖遞了過去,嘴上說道,」有禮了,貧道三清山投劍山道士,此來拜會施真人,還望通傳。」
劍派弟子聞言有些訝異,居然是東南來人,好遠的路途哦!三清山,那可是大仙宗,其投劍山法脈雖然在劍道門庭里算是後起之秀,還排不上頂尖前列,但不管怎麼算,畢竟是有仙宗底子,肯定也是上游傳承,不能等閒視之。尤其最近,三清山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大先生,降妖除魔,威震八方,大有統領東道之資,正是風頭鼎盛之時。
莫非,是東方道門有意剷除北方妖魔,先派人來通氣的?
想到這些,劍派弟子心中暗喜,現在師門的除魔壓力可是大得很,要是有強援支持,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原來是仙宗來人,您請移步,至客舍稍歇,且容在下通報,再由門中長輩親自來迎您入門。」
劍派弟子禮數周到,先是收了拜帖,然後客氣回應,並引著程心瞻來到了山門邊上的客舍里。此時正值非常時期,雖說來人一派正氣,但萬一呢,若是魔頭假冒,貿然帶進山中,那可就是大禍事,還是先驗帖明真,再叫師門長輩陪同進山為好。
此人將程心瞻帶到客舍里,還給泡上了茶,隨即拿著拜帖,腳下踩風,返回山中,一轉眼就不見了蹤跡。
程心瞻自然安心等著,面帶笑意。
山門狀態和值守言行是最能反映出一個宗門現狀的。現在來看,這把孤懸在北的利劍還是一如既往的堅韌鋒銳。
山門不落鎖,正常待客,這就說明此派離危急存亡之秋尚遠,底氣也是十足,山門大開,魔教可敢來攻?而那個二境值守對待自己這樣高境的突然來訪,也是言行得當,不卑不亢,應對有方。這就說明即便是在這樣的群魔環伺的險惡境地里,劍派對待低境弟子的教養也沒有懈怠,而低境弟子對於師門也依舊是信心十足。
這並不簡單,甚是難得。
至於拜帖,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這本來就是三清山對外的正式拜帖,而且有不同款式。自己給出去的這張很有份量,是四境大修專用。裡面除了假冒的投劍山太上長老身份,其餘的都是真的。
程心瞻安靜等著,低頭飲茶。
天山劍派的茶,芽葉壯實肥厚,展開之後完整勻稱,柔軟又有韌性,或許只有這樣的茶才能抵禦山上的寒風飛雪。茶葉深綠,白毫顯著,茶湯略稠,綠中透黃,清澈明亮,一看就是上品。聞起來,清幽高雅,有蘭花香氣,悠長雋永。再嘗一口,滋味甘甜醇和,入口有一點點的苦,但回甘很快,而且香味持久,清冽悠長。
程心瞻看著杯中的茶,略有驚喜,這是他第一次喝這樣極北之地的茶,韻味確實和南方的截然不同。
客舍溫暖,水涼的慢,他喝的也慢,看著葉芽一點點展開,也覺得頗有意思。等到一盞茶見半的時候,他聽到舍外傳來的腳步聲,知曉是接自己的人來了。
他放下茶盞,起身相迎。
「嘎吱一「6
有人推門而入,裹挾一簾風雪。
這是一個體型高瘦的中年人,看著四五十上下,身著一襲單薄的紺青色窄袖長袍,腰間掛著一把烏鞘長劍,無飾無穗。他步子邁得大而急,腳下生風,帶著頷下長須飛飄。
其人面瘦,五官有些凌厲,劍眉入鬢,可以想像,如果他慍怒立眉的話,看起來一定有些凶氣。但此時,來人眉頭舒展,眼中帶笑,所以看著就比較親和,只見他身帶風雪而入,爽朗笑道,」杜道友,招待不周,久等了。」
程心瞻略感意外,因為他發現來人竟然是五境修為,並且與漫天風雪渾然一體,顯然是在此合道的人物。而天山劍派雖然是北方大宗,但五境高修無論在哪都是極稀罕的存在,即便是放在天山劍派,那不是掌教,也得是退位隱逸的前輩祖師。而且,就外人所知的消息,天山劍派放在明面上的五境也只有一位,那就是劍派掌教,施彰濟。
所以,即便是素未謀面,但程心瞻卻是猜出了來人的身份,打稽行了一禮,連道,「何勞施真人親至,傳喚貧道一聲就是了。
「哈哈哈哈,」
施彰濟大笑,說,」道友可是遠道而來,乃是貴客,某自要相迎。來,請隨某入門詳談。」
「請。」
程心瞻在施彰濟的親自陪同下過了山門,往劍派腹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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