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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北有孤劍,雪冷茶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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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瞻在施彰濟的親自陪同下過了山門,往劍派腹地飛去。

劍派山門裡面的景致與南方宗派迥異。

在南方宗派里,尤其是東南,追求的是一種園林景致,講究步步造景,一步一畫,並且還融合了風水術數。草木的種類,樓宇的排布,山丘的起勢,流水的走向,這些都是要仔細考慮的。在這方面,龍虎山天師府的家族院落式布局、散原山萬壽宮的宮殿對稱式布局以及三清山蓮花福地的陰陽八卦式布局,都是其中的代表之作。喜歡的人認為是精緻,是天人合一,但不喜歡的人則是認為匠氣太重。

西南大體也是這樣子,講究依山造景,但相比於東南,西南的人工痕跡要更少一些。

而且西南多山,人為干預少了以後,往往山高林密谷幽,建築掩映其中,要麼是顯得幽深靜謐如青城山,要麼是感覺蠻荒古老如紅木嶺。與東南的明媚精巧相比,兩者各具特色。

而這位於大西北雪山裡的天山劍派,風格就完全不一樣了—這裡到處都是人為痕跡:

大片大片的雪山被削去山頂,形成一座座矗立雲端的大而平的空曠廣場。這些廣場高矮不一、大小不一,高的在雲中,矮的在山腳;大的有幾十里方圓,與平地無異,小的則僅百步左右,堪堪能放置一座樓閣。空中有無數石質的階梯與廊橋,形態也是各異,小的僅供兩人並排行走,大的萬馬奔騰都不成問題。這些階梯與廊橋把一座座廣場交聯起來,形成一個四通八達、無邊無際的巨大迷宮。

廣場上興建著各式各樣的建築,都是石質,乍看上去,建築與山石別無二色,又大,所以顯出一種古拙自然的粗獷來。但無論哪一棟殿宇,只要去細看,就會發現無論棟樑磚瓦、門階窗檐,雕工都是極為精巧,盤龍歇鳳,騰虎臥龜,無所不有。

所以從高處鳥瞰,整座劍派道場,仿佛是從無窮大山里生生鏤空雕出來的一樣,如同一個整體,巧奪天工。加之有漫天飛雪,瑟瑟寒風,更顯得這片雪山道場恢宏大氣。

另外,這處道場與東方還有一個顯著的差別,那就是這裡沒有道觀,不見香火。

這裡的建築都很大氣,但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道觀,道觀有道觀的形制要求。但這也不是佛殿,佛殿也有佛殿的規格講究。而耳如果是佛道之山,那麼法香點燃後產生的祥雲煙靄和馥郁香味也是極為明顯的。

所以,天山劍派雖然是一座以斬妖除魔、守衛一方為行事宗旨的正道宗門,卻不修道,不拜佛,只信手中的三尺青鋒,所以按照常規劃分來講,乃是一家旁門勢力。

只不過,旁門一直以來的名聲不算太好,所以天山劍派也從不以旁門自稱,而是以劍宗代之。這樣的宗門也不止一家,除了西域的天山劍派外,還有豫章的廬山劍派、西蜀的廣元劍派、燕趙的蒲陰劍派、隴東的太白劍派,都是天下間有名的劍道大宗。這些宗派雖然不在佛道之列,但同樣傳承有序,嫉惡如仇,實力強勁。

無獨有偶,三重天上的五城十二樓同樣對「旁門」這個稱號不滿意,於是人家也自取了一個名號,喚作「白玉京」,與旁門劃清界限。

而除了劍宗和白玉京之外,自然也有許多位於正派之列卻又不遵佛道的傳承想要自立門戶,另稱別號,脫離旁左之名。只不過這些宗門不比劍宗和白玉京,因實力欠缺,人微言輕,不入世人之耳,於是天下還是照舊以旁門左道稱之。

「西北荒涼,不比東南靈秀,讓道友見笑了。」

施彰濟看程心瞻一直專注打量著山中景色,便笑著說了一句。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天山起天宮,甚是壯美,貧道看得都入了迷。」

程心瞻回道。

施彰濟聞言大笑,隨即開始主動為程心瞻介紹起景致樓閣來。

幾番問答,說話間的功夫,也就到地方了。

是天鏡峰。

程心瞻有些意外,因為非為道家同支,所以也就不存在拜聖人祖師這個環節,自然也就不會在祖師堂偏殿會客。那按常理,施真人應該是領自己去對外招待的會客堂議事才是,怎麼會直接來天鏡峰呢?這個地方,是天山劍派的核心,放在三清山里就相當於是平頂山了,除非真是頂尖的稀罕貴客,又或者是相交甚深的通家之好,不然不會在此見外人的。

自己是化名而來,身份只是投劍山的隱世長老而已,施真人親自來接就很讓人意外了。眼下卻是直接帶著自己來到了天鏡峰之頂的天池之畔,這就有些不符常理了。

程心瞻在疑惑中,被施彰濟領著來到池邊的一處石亭里坐下。

「道友喜酒還是喜茶?」

施彰濟問。

「平日裡自飲或是敘舊,喜歡喝一點酒,但現在見銀龍飛雪,明月寒池,冷意生發,就想喝一點茶了。」

程心瞻笑著答。

「好,北方茶喝得慣嗎?要不要換成南方茶?」

施彰濟又問,方才他留意到山門的值守弟子已經上了茶,而眼前的道長也喝了一些。

「北方的,來北方了自然要喝北方茶。」

程心瞻說。

施彰濟笑著應下,隨即從虛界裡拿出茶具,又攝來松雪煎煮。

趁著這個功夫,程心瞻四下張望著,欣賞美景。畢竟上一次來的時候,他還是一境小修,進山後與三兩好友只在小範圍內遊玩過,不曾見識這天鏡頂上的風光。

這裡景致極好,天池也不愧天鏡之名,倒映天光,一碧如洗。峰上有止風禁制,雪到這裡就慢下來,靜靜的、緩緩的飄墜下來,落到山上、亭上、松上,便緩緩堆積,落到天池裡,便不見了蹤跡。很有意境美感。

而且,在這裡止風也很有必要,不然呼呼的吹著,吹得人鬚髮飛揚,衣袍鼓盪,說話也得大聲,總歸是不雅,用上法力又顯得很是刻意與違和。

很快,專注于欣賞美景的他發現了一處不對勁一天池表面總是有漣漪起伏,所以映射天光後才一直在發出粼數的波光。可此處既然沒風,那池面應該平靜無波才是,為何會一直有微瀾蕩漾呢?裡面有暗流,活泉,還是游魚?

程心瞻定睛去看。

隨即他面露訝異之色。

池水極為澄澈,即便不動用法眼,也能清晰看見水下之景。水裡面確實是有東西在快速游弋,激盪微瀾,但那並非是魚,而是一把把形態各異的寶劍!

無數把寶劍在快速遊蕩,光影交錯,時而還相撞擦磨,繼而進發華光,所以總是把天池之水攪動,不得平靜。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些寶劍的緣故,所以那池水也染得異常寒冷,而且帶著凌厲的金氣。

劍意上沖,把天上的雲雪震碎,讓天光照射下來。這池水日日夜夜吸收著太陽太陰之精華,又變得格外不同,再反過來滋養著水中的寶劍。

看著天池和池底的沉劍,程心瞻有一種感覺,這水,這劍,好似都是活的,並且,共同構成了一套獨特的陣法。想必,當此陣發動的時候,萬劍齊飛,天池化鏡,定是一幅非同尋常的震撼畫面。

「天池勝景,名不虛傳。光是見到這神異的天池,貧道這趟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程心瞻讚嘆著。

此時,施彰濟的茶也泡好了,給程心瞻遞了一杯。

道士接過,茶香芬芳,聞之松神。他一看便知,此茶與山門處的待客之茶同種,但品質卻要高出許多。飲一口,茶湯入十二重樓後,直接化為精粹馥郁的靈氣,滋潤著肝府與腎府,同時口齒滋生香津,韻味悠長。

只這一口,便能抵過三境食氣的半年苦功。

「真人太過優待,倒是叫貧道惶恐了。」

程心瞻感嘆道。

施彰濟笑答,「大先生親至西北,造訪天山,我為主家,自該好生招待,只盼大先生莫要嫌棄才好。」

程心瞻放下茶盞的手為之一頓,抬頭看向施彰濟,眼露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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