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讓我們一起滅祖吧(1/2)
修行史上總有那麼幾個繞不開的稱號,佛祖毫無疑問是其一,甚至是最為重要的之一。
萬萬年中出其右者,除卻那姓名早已被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第一位修行者,縱是道祖也不過是與之並肩而已。
裴今歌對修行有著無限的熱情,直至今日仍未衰竭半分,又怎可能對佛祖無興趣。
只是當她回憶起那天顧濯在慈航寺山門前,親口告知自己的那些話,眉眼間多了些不悅的顏色,蹙了蹙好看的眉尖。
片刻後,裴今歌神魂出竅,去到不遠處那座寺廟。
果不其然,無垢僧出現在她的感知中,正滿臉笑意地旁人寒暄著,看上去真是世俗極了。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裴今歌問得很認真,墨眉緊蹙深凝。
顧濯卻有種在唱歌的感覺。
他在心裡輕聲來回念著這幾個字,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我不至於認錯,因為道休沒有認錯的道理。」
那年秋天,元垢寺中有宏大佛光降臨人間。
其時的道休試圖以此斷定是否顧濯滿手血腥,最終一無所得後走出那間禪房,與無垢僧微笑著說了幾句話,大意是遺憾未能收徒,然而他的神情卻絲毫沒有隨著話音而流露惋惜之意。
如果那是場面話,就不該止於顏面上。
最好以及最合理的解釋是道休因為那道佛光的緣故,對無垢僧的身份來歷忽生頓悟,有意留下這麼一句或許是玩笑的話。
裴今歌不知道元垢寺中的變故中還有這般細節,沉默片刻後,嘲弄說道:「都是些死也不願意死個乾淨的人。」
顧濯說道:「無非求不得。」
「令諸有情,皆有所得。」
裴今歌譏諷說道:「想到和尚們總愛說這種空話就覺得可笑。」
如果是過去的顧濯,這時候必然愉快贊同,因為他不喜歡和尚。
事實上,如今的他依舊不喜歡,但出於某些緣故終究是有所改觀,對裴今歌說道:「正是因為做不到,才要說出這般話,為自己留下一個希望。」
裴今歌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搖頭說道:「無非自欺欺人。」
話止於此,她動作十分自然地起身往房間走去,更衣。
顧濯抬起頭,望向清朗天空,見不到絲毫落雨撐傘的徵兆。
他突然生出強烈的懷念,想要與那些久別的朋友重逢,只是像從前那般說說話就好,也不用做些別的什麼。
他從去年冬末開始習慣的清淨,在這一刻化作沉重的孤獨,就像是置身於萬丈深海中,無數海水洶湧擠壓而來,占據著他的整個世界。
這種鮮明到極致的情緒衝擊,直至換過衣裙後的裴今歌站在他身旁,等待到心生不安伸手拍打他肩膀時,才是把他喚醒。
「出事了?」裴今歌神情凝重問道。
「沒。」
顧濯收回視線,看著裴今歌以淡妝修飾的美麗顏容,說道:「只是想到從前些事情,很懷念。」
裴今歌哪裡會相信這種說法。
然而片刻沉默後,她沒有選擇追問下去,隨意說道:「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離開別院,走在鵝卵石堆積出的彎曲小徑中,往同在青陵之上的那間寺廟行去,步履緩緩。
冬末的寒意早已過去,天氣終日晴朗,山間的花都已被騙得提前盛開。
如今奼紫嫣紅開遍,何時得見斷井頹桓畫面?
顧濯這般想著,聽到裴今歌的話。
「有什麼該說的話,就說,別藏著。」
「啊?」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把太多籌碼壓在你的身上,假若你讓我血本無歸,那我會殺了你的。」
「……好。」
裴今歌說得很認真,找不出別的意思。
顧濯聽到的卻都是關心。
別院與那座寺廟還是太近,長不過半刻鐘的路程,伴隨著兩人拐過一個尋常轉角,寺廟的正門赫然映入眼中。
寺前的廣場佇立著一座約莫十丈高的佛塔,平日裡常有人手持長香心懷虔誠繞塔而行,再是放香入爐,以求佛祖庇佑。今日是南齊國君前來禮佛,自然沒有這等畫面——僧人們恭敬地在那張寫著天蓮二字的橫匾前站成兩排,面容無不沉重嚴肅,令圍觀的人群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南齊國君坐在車輦上,不曾落地一步,而天蓮寺的住持就在旁邊作陪。
很有意思的是,這位君主明明不願與庶民踏上同一片土地,偏偏那車輦懸掛的都是紗幕,讓人得以隱約窺見其身影輪廓。
無垢僧此刻也在其中。
顧濯看著以鮮花鋪地開道的禁衛士兵們,看著在民眾目光中緩緩駛入天蓮寺里的車輦,說道:「我記得,上屆夏祭那年你對他放過狠話?」
裴今歌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說道:「別和我回憶這種東西,我怎麼可能記得清這種和吃飯沒區別的事兒?而且那不是狠話,是事實。」
顧濯道了聲抱歉。
「在南齊,那些大秦打不斷的硬骨頭在登臨高位之前就已經死了,能上去的必然是願意跪下來當大秦的狗的人。」
裴今歌的聲音平淡毫無情緒:「別人都願意當狗了,你總得讓狗有狗仗人勢的時候,這就跟養狗需要放出去遛是一個道理。」
然後她看了顧濯一眼,補了句話:「你到底是要和我來看佛祖,還是聊這些事的?」
答案當然是前者。
在南齊國君的車輦進入寺廟後不久,為表示王室之大度,尋常人得以隨行。
顧濯和裴今歌如若尋常遊客,做著找不出半點特別之處的事情,於人群與寺里走走停停。
都不是禪宗的信徒,視線便極少落在那些披著金裝的佛像上,這反而為兩人帶來不一樣的風景。
那是牆後開得正盛的如雪梨花,不時迎風落下幾片,引得橘胖的狸奴在其中來回穿梭,與撲蝶無區別。
誦經聲起於牆的那邊,帶著故作寧靜禪意的刻意,反而映襯出這牆下的微渺自然。
裴今歌對貓無興趣,但更不喜歡和尚。
她不願再走,伸手微微提起裙擺,蹲下身想要親近貓兒。
也許是因為她習慣握刀的緣故,鋒芒無意自露,竟是讓這些向來不忌諱陌生人的貓都在躲閃。
有笑聲突兀響起。
來自顧濯唇中。
裴今歌的手微微一僵。
不等任何話語響起,她已站起來,說道:「不要試圖讓這些狸奴親近我,來讓我產生任何多餘的想法。」
顧濯微怔,然後笑著說道:「我真沒這樣想過。」
裴今歌墨眉微蹙。
顧濯想了想,解釋說道:「都是自然事,強求沒意思。」
還有一個原因他不曾付諸於口。
過去的他聽得到這些貓兒的聲音。
就在這時,不遠處那座被僧人們圍起來的佛殿,有佛唱聲落入兩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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