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不再有(1/2)
砰!
一聲不輕不重的響聲。
裴今歌的右肘結結實實地落在顧濯的左肩上,渾身磅礴真元隨之傾瀉而出,不作任何保留。
與此同時,她左手凝作的刀鋒已然畫出一道弧線,即將血肉相接。
然而直到這個時候,顧濯的雙掌依舊沒能收回,以撥雲手囚禁長刀。
這場戰鬥從開始到現在的每一個環節,毫無疑問都在裴今歌的掌控之中,近乎完美地按照著她事先的推演在進行著。
無論是以千萬刀光撕碎薄霧,還是欺身向前再展開道場進行壓制,最大程度地限制顧濯與天地萬物間的聯繫,乃至於此刻把距離縮短到咫尺之間……是她深思熟慮後得出如何戰勝顧濯的辦法。
顧濯來不及退。
他的眼神不再漠然,忽而沉靜如深潭之水。
裴今歌的手刀自斜下方朝上而斬,斬在他的腹部,看似衣裳微凹不見破損,刀意早已沒過肌膚,滲骨入髓,然後連一聲輕響都不存在,就此無疾而終。
她清楚地感知到如流水般傾瀉而出的刀意,被那座蘊藏在顧濯眼中的寒潭吞噬,竟是連一朵細微的水花都未能綻起。
這到底又是何種道法?
裴今歌不得而知,但她眼中沒有任何恐懼之意,更沒有收手的意思。
一聲清嘯自她唇間噴薄而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剎那停止。
雨絲未能再至,微風還在遠山。
殘存的些許薄霧似有若無。
仿若山水畫中極隨意的一筆。
下一刻,以裴今歌和顧濯為中心處。
目之所及,所有事物以最激烈的姿態翻湧起來。
風卷雨,血霧蒸騰。
一個無形的漩渦竟是赫然出現在這天地之間!
藏在顧濯眼中的那座寒潭隨之而劇烈涌動,無窮刀光以兩人連接在一起的視線為橋樑,在神魂識海中真實出現,進行最為直接的衝撞。
潭水被刀光撕碎,暴露出藏在最深處的石頭。
蒼白刀光如暴雨而落。
啪啪啪啪啪。
顧濯面色急劇蒼白。
一道血水從他唇間流出,打濕衣襟。
就在這時,裴今歌無端放手,從原地消失。
再出現,她與顧濯已經相距數十丈,衣裙在雨空中飄舞。
分開不是結束。
顧濯對此再是清楚不過。
裴今歌往前伸出右手,動念,虛握。
轟!
慈航寺門前的石階驟然破碎成無數片,即將如暴雨般沖向四面八方之時,先前那個無形漩渦真實地出現在顧濯所在的位置。
緊接著,方圓數十丈的事物盡數向其坍縮,概莫能掙脫。
無論風雨,還是塵埃。
就連那座有著無比悠久歷史的門庭,都發出了戰戰慄栗的吱呀聲,仿佛下一刻就會轟然垮塌。
顧濯身在其中,如若茫茫大海深處正在遭遇暴風雨的輕舟。
他感受著體內的真元被不斷拉扯,雨水與狂風化作最為凜冽的刀鋒,落在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之上,帶起一道道的血痕,又在轉瞬間被沖刷洗掉。
他的身影已經模糊都難以看見,似乎很快就會被那口漩渦吞噬。
裴今歌不相信。
在塵埃落定之前,她不允許自己有哪怕一個剎那的鬆懈。
神念再動,慈航寺上空的烏雲停止片刻。
一道極為刺眼的白光出現在雲海中。
便也映入身處慈航金頂的僧人們眼中,帶來恐懼。
蒼白雷霆轟向人間大地!
其形曲折,如刀!
轟的一聲巨響。
如瀑般的電光把慈航寺的山門直接淹沒,與雷池已無半點區別,入目皆盡蒼白。
直到這一刻,顧濯還是未能走出來。
裴今歌顏容微白。
哪怕是她是自行壓制境界,不是真正的跌境,在這極短時間內連續動用如此之多的強大手段,還是為自己帶來了沉重的負擔。
在遠方,巡天司的執事們看著慈航寺山門前的景象,心情極為複雜。
慈航金頂殿中,在今日蒙受莫大羞辱的僧人們眼中燃起火焰,更加堅定禪宗必須要有一位羽化境的想法。
……
……
雷光漸散,畫面不再蒼白。
風流,雨散。
慈航寺的寺門垮塌一半。
山道石階粉碎殆盡,再也看不出半刻鐘前的模樣,形如泥石流。
顧濯就在其中。
他的雙腳被石礫掩埋至腳踝,那件黑衣雖然看不出什麼破損,但從衣袖處不斷滴落的鮮血,可見他傷勢不輕。
裴今歌的長刀此刻被他握在手中,刀刃上游弋著絲絲光澤,應是雷霆。
顧濯微仰起頭,視線穿過層層雨簾,落在裴今歌的身上。
裴今歌同樣在看著他。
之所以不戰,與交情無關,而是兩人都需要這片刻的調息時間。
在這雨幕的間歇里,他們再次有話。
「接下來還有準備嗎?」
「坦白說,在我最初的推演中,這時候的你已經敗了。」
「既然說了最初,那這就不是你現在的想法。」
「我說過,我看過你和馮太監在枯山上的那場戰鬥。」
顧濯輕輕點頭,用刀鋒撥開碎石,坐了下來,幾分隨意。
落在旁人的眼中,這不免像極了戰鬥結束後的畫面。
裴今歌看著他,突然取出一面手帕丟了過去。
顧濯很意外,接過手帕,擦去掌心鮮血。
這次問話的人是裴今歌。
「先前距離勝過你還差多少?」
「你很想知道?」
「當然。」
「還差許多,假如此刻折雪在我手中,你還差五成。假如我讓晨昏鐘響起,你不僅沒有任何勝算可言,還要再倒欠我十成。」
顧濯客觀闡述說道,語氣十分平靜。
裴今歌神色如前,不引為怒意,輕聲問道:「如果我不壓境界?」
顧濯想了想,說道:「也許我會死。」
裴今歌問道:「最後一個問題,現在的我有幾成勝算?」
顧濯沒有思考,說道:「將近四成了。」
裴今歌安靜了會兒,說道:「繼續吧。」
話音方落,長刀遽然掙脫顧濯掌心,化流光而歸。
她不再說話,手腕微垂,刀鋒直指顧濯。
天空遼闊更勝大海。
然而,此時此刻在顧濯的眼中。
唯裴今歌一人而已。
無論是遠方嫵媚有如腰線的青山輪廓,還是無休無止的透明雨絲,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物。
裴今歌亦如此。
顧濯伸出手。
滿天風雨凝聚至掌心,成劍,被他握住。
裴今歌飄然而退。
直至成為顧濯眼中的渺小。
然後。
一道刀光以裴今歌為起點,瞬間蔓延至顧濯身前,橫跨數千丈,傾斜斬落!
看似纖細至極的刀光,蘊藏著難以想像的恐怖力量,沿途所過之處,天地竟如畫布被攥緊般生出肉眼可見的皺紋!
這是何等的強大?
這是何等的霸道無雙?
顧濯橫劍身前。
刀光至,斬在風雨凝就而成的劍身上。
只是瞬間,道劍便已呈現出崩潰的跡象。
無數虛渺的光火從中綻放出來,在短暫的燃燒過程中,居然喚出了彩虹!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刀?
數不盡的彩虹紛涌而顯,圍繞在顧濯的身旁,讓他如若置身春天的花海中。
他的眼睛清楚倒影出繁亂畫面,眼神中的情緒愈發鮮活。
然後,顧濯動了。
面對裴今歌全力以赴的一刀,他逆流而上,躍向天空。
於是,無數彩虹隨著他的前進而出現在人世間,映入每個人的眼中。
如夢似幻。
美輪美奐。
就在這道前所未有的彩虹即將升至雨中時,那道刀光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不是休戰,而是裴今歌持刀破空斬向顧濯。
兩人身影交集剎那,再是錯開。
轟的一聲巨響。
陽光無端傾灑穿過雨水,灑落大地,人們茫然抬頭望向天空,落入眼中的是正在彌合的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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