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天啟(1/2)
「那就先把他給殺了。」
余笙的聲音如水般淡,眼神不見任何變化,令人心生寧靜。
顧濯說道:「是啊。」
話雖如此,他依舊忍不住地嘆息了一聲,覺得此事太麻煩。
像天道宗祖師那般人物,又怎是廣緣真人和那位貌美道姑所能比擬的?
百年前發生的事情,足以證明這位祖師依舊強大——無論如今的他處於怎樣的境地中。
「我有種感覺……」
顧濯望向北方的天空,忽然說道:「我和祖師已經見過。」
余笙墨眉蹙起。
「不是感覺。」
顧濯搖了搖頭,認真說道:「是事實。」
余笙看著他,沒有說話,知道這句話指的是今生。
在這長不到十年的時光中,這兩位在天道宗乃至於整個修行史上占據著重要地位的傳奇人物,其實見過一面。
顧濯與滿天繁星對望,讓如水星光沒入眼中,洗去疲憊,沉默不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緩緩閉上雙眼,輕聲說道:「但我想不出是何時見過祖師。」
余笙沒有再去擁抱,給予無意義的溫暖。
她回到殿內,片刻後拿著一根髮帶走出來,為顧濯整理在欺師滅祖途中散亂的黑髮。
夜風輕吹,幾根髮絲調皮地在她臉頰划過,帶來絲絲縷縷的癢。
「頭髮亂了是問題,然後不管是綁起來還是乾脆剪了剃了,都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余笙平靜說道:「你的這位祖師所遇到的問題已經浮出水面,是至今仍未登仙,仍然想要登仙。」
她靜靜打量著自己的手藝,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以此作為假設,再把事情往最簡單的方向去想,你的祖師讓你遭受天誅也好,與百年後和死而復生的你重逢也罷,為的無非都是超脫,以此二字作為核心進行散發,把那些存在的可能都確認過一遍,剩下來的就是真相。」
顧濯贊同這個看法。
「等明天吧。」
余笙說道:「我和你一起去天道宗的藏書樓,把相關的道藏都給翻閱一遍,其中或許存在著線索。」
很簡單的道理,百年前道門敗於玄都後,天道宗就此陷入封山的境地中,與世隔絕。
年輕道人的身份已經被確定是玄樞,收徒也就成為無稽之談,換句話來說,楚珺和林淺水很有可能是這百年間正式步入玄都的第一批人——觀主不算。
在這百年孤寂中,玄樞必然在寂寞里有過無數念想,那些先賢與祖師想必也在懊惱悔恨中有過極多的奢想,而這些奢望與念想或多或少都會關乎著天庭與超脫之事,存在著被留在書上的可能。
著書立傳是留名青史的最好手段之一,縱使死在顧濯手上的他們早已在人間留過自己的名諱,但又有誰會嫌多呢?
「到時候我們各自看各自。」
余笙看著顧濯說道:「到最後再相互參詳。」
顧濯道了聲好。
然後他覺得有些不夠,卻又想不到合適的話語——夫妻之間若是執意道謝,未免太過生疏。
「明天早飯我來做。」他說道。
「你會做飯嗎?」
余笙的聲音帶著些許遲疑,全無先前的乾脆利落。
很明顯,這對她來說是更重要的事,儘管有些荒唐。
顧濯很是無語,說道:「如果我不會,那裴今歌做飯憑什麼能變得好吃?當然是因為我會,還很擅長在這方面進行指導。」
……
……
遠在慈航寺的裴今歌沒有否認。
入秋後,她秉承著白皇帝的旨意親率巡天司前往這座禪宗祖庭,與寺中僧人先後進行過數場會面和長談。
在談話當中,雙方正在努力嘗試在緣滅鏡碎片歸屬之事上達成共識,遺憾的是短時間內的進展並不如何明顯,如今停留在最基礎的磋商階段,看不見成功的跡象。
未央宮之變的最後,道休與白皇帝達成禪宗可存於世的共識——在這種前提下,大秦的官員們著實不方便在談判桌上施於真正的壓力,給予生死的威脅,而僧人們似乎早已做好面對艱苦時日的準備。
如果不是裴今歌親至,給予慈航寺直面羽化的沉重壓力,想來如今的僧人們還要從容上許多。
緊張的氣氛籠罩著整座寺廟,與霧氣一同遮蔽星光,讓山間拈花的石尊者再難有微笑貌,更不要說迎來開花的那一刻。
事實上,裴今歌不如何參與相關的議事。
入慈航寺後,她去到當年顧濯長住過的那間禪房,命人取來佛經以供翻閱。
這樣的時日持續了很久,直到今天。
有兩人前來拜訪,裴今歌本不會同意,後來卻改了主意,因為名字。
其中一人是謝應憐,另外那人卻是楚珺。
「她想見她師父。」
謝應憐朝著裴今歌行了一禮,說道:「而我想不到不幫這個忙的理由。」
裴今歌手握佛經,視線不曾上挪半點,隨意問道:「我是誰?」
楚珺偏過頭,看著謝應憐,不知道該說什麼。
離開清淨觀後的她決定去見顧濯,原因當然不全是王景爍的那封信,是她心中有太多需要被解開的疑問。
說來也是諷刺,作為道主唯一在世弟子的她,與其他人其實並無本質上的區別——除非顧濯主動現身,否則全無聯繫方式。
這大抵也在王大將軍的意料之外。
後來某天,楚珺偶遇謝應憐。
兩人相見而不相喜,無可避免地戰了一場,結局是平分秋色。
勝負難以分出,都是理智長存的性情,很自然地談了些話,得知彼此的想法。
是的,來慈航寺見裴今歌就是謝應憐的主意。
面對現在這個問題,當然也由她來解決。
「您是顧濯最好的朋友。」
謝應憐認真說道:「我認為這是舉世皆知的事實。」
裴今歌頭也不抬說道:「你想我當反賊?」
謝應憐神情誠懇,說道:「您誤會了。」
裴今歌放下手中經卷,望向那兩位仍舊稱得上青春的姑娘,說道:「如果我沒記錯,你們不是林挽衣。」
楚珺聞言微怔,心想這話未免來得太奇怪了些。
「既然不是……」
裴今歌聲音淡漠說道:「又憑什麼與我說這些話,試圖讓我幫你們?」
謝應憐似乎毫不意外這句話,給出了一個強而有力的回答。
「我們可以替您解決當下的麻煩,這足以讓您繼續成為大秦朝廷的忠臣,而您只需要告訴我和楚珺,道主如今身在何處即可。」
禪房一片安靜。
裴今歌看著面露錯愕的楚珺,莞爾一笑,說道:「好。」
……
……
「這就是你的辦法?」
「你師父的好朋友不是同意了嗎?」
「白皇帝是師父他最大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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