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天啟(2/2)
「白皇帝是師父他最大的敵人。」
「我認為你對他可以抱有更多的信心,緣滅鏡尚未成為碎片前就奈何不了你師父,落在白皇帝手中又能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你自己相信嗎?」
「坦白而言,當然是不信的,所以我真正說服你的理由是另外一個。」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道主不喜歡和尚,那年他在慈航寺和禿驢們有過很多不高興的事情,作為他如今唯一的親傳弟子,來都來了,你和和尚們鬧個不愉快又怎麼了?」
……
……
楚珺無言以對。
謝應憐巧笑嫣然。
楚珺沉默片刻,說道:「你真是有病。」
謝應憐自然不會生氣,只覺得師徒二人如出一轍,頗為有趣。
「對了。」
她突然間想到一件事情,說道:「你去過玄都?」
楚珺點頭說道:「怎麼了?」
謝應憐挑了挑眉,說道:「在清淨觀的檐下聽過雨,與玄都殿後看萬山迎日,你現在到底算是哪一家的弟子呢?」
宗門歸屬,從來都是修行者最在意的事情之一。
像楚珺這種一徒拜二師的人,堪稱前所未有。
更不要說她的師父還是這個世界最了不起的存在。
這個問題當然不好回答,充滿了謝應憐的惡意。
楚珺沒有沉默,沒有猶豫,平靜答道:「我是道門中人。」
謝應憐真誠鼓掌,說道:「那現在你更有和慈航寺過不去的理由了。」
……
……
玄都與世隔絕,歲月自然靜好。
在那夜過後,顧濯和余笙走進藏書樓,開始翻閱其中的典籍。
林淺水再是意外不過,但她向來懂得怎麼做人,自然不會詢問兩人所為何事。
如此數日,她在某個清晨時分心血來潮地散步到祖師殿外,這才在晨光中驚覺年輕道人死去的事實。
無數思緒湧入她的腦海中,帶來難以形容的震撼與錯愕。
這一次林淺水終於無法冷靜下去,為此事而詢問顧濯,得到一個讓她沉默數十個時辰的回答。
——欺師滅祖而已,不用多想。
總之,在這毫無波瀾的時光中,余笙定下來的計劃有被逐步推行。
藏書樓中的確多了不少典籍,都是當年的顧濯所不曾見過的。
大概是因為天道宗的先賢祖師因玄都之敗,心生過分謹慎的緣故,留在那些典籍上關於登仙之境的文字不多,甚至可以說是極少,幾乎都是散落在角落裡。
正是如此,這些文字反而更加具有價值。
——如果不是情緒濃烈到極致,朝思夜想到夢寐以求卻又不敢輕易傾訴的程度,又何必以這種方式在隱秘的角落裡留下記載?
這種心理很好理解,唯一的問題是這些問題找起來不是一般的麻煩。
若非顧濯和余笙都是最了不起的修行者,也許要在這上面耗費數年乃至於超過十年的時間,就像尋常修行者從無到有創立一門功法。
時間如此悄然無聲流逝。
證聖四十一年的秋天成為過去,冬天來了。
這是一個久違數十年的暖冬。
北地依舊在落雪,但已不再淒冷如斯,南方迎來綿延二十餘日的陽光,藏在風裡的暖意讓人以為是春天提前到來……無數崇拜與敬畏的目光匯聚至神都,世人回憶起白皇帝曾經說過的那些話,正在為此而深感幸福。
人們相信白皇帝已然成功,今後的人間必將是四季如春般的美好。
就在這時候,大秦朝廷終於頒下新的年號。
——天啟。
……
……
諸國已在準備朝貢。
諸宗盡數低頭稱臣。
道門緘默不語。
挽劍池依舊在堅持著驕傲,不願與朝天劍闕一般臣服,宗門內部因此而生亂,據說飛劍來往間殺得雪上都已是血,殘忍如畫。
禪宗無法再繼續裝聾作啞下去。
慈航寺中關於探討緣滅鏡碎片去向的議事越來越多,僧人們的態度正在不斷動搖,但因為傳承或者說顏面的緣故,始終堅守著拒絕。
於是楚珺和謝應憐站了出來,在夜色深處。
後者想出來的解決辦法十分簡單,以粗暴二字來形容毫無問題。
準確來說,那是一個字。
——偷。
謝應憐是這麼對裴今歌解釋的,那是讓楚珺聽得目瞪口呆的一段話。
「慈航寺不答應把緣滅鏡的碎片交出來,無非就是缺了一個合適的理由,那這世上還有誰比楚珺更適合背這個黑鍋?」
「和尚們最擅長的不是裝聾作啞嗎?那就讓他們繼續裝下去,讓我和楚珺把東西偷個七七八八,讓道門最後把這一口黑鍋背起來好了。」
「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你把事辦成了,陛下要到想要的東西了,楚珺也能去找師父了,禿驢們的面子也給抱住了。」
「皆大歡喜。」
……
……
玄都無人間之喧囂。
雪落又落,殿檐早被染成一片素白,世界也都孤單。
藏書樓這百年間多出的典籍,已在某天被顧濯和余笙翻閱完,但兩人沒有立刻進行交談,而是沉浸在識海中整理體悟所得。
故而近些天林淺水承擔起處理閒事的職責,比如煮飯、沏茶與點燈。
某日午後,雪停,日出。
顧濯自冥思中醒來。
數千書頁如浪花,散落堆積在藏書樓的古老黑木板上,與樓外未融的殘雪幾分相似。
他抬起頭,望向早已清醒的余笙,眼神很是意外。
「你比我快?」
「嗯。」
余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接著,她理所當然說道:「看到看不懂的就不看,感覺有問題的地方再仔細推敲,這要是比你看得慢,那我豈不是文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