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祖師不喜歡(2/2)
一道嶄新的輕快聲音傳來,依舊出自玄樞那具年輕身體的口中,但卻是女人的嗓音。
「以你當年的境界,不該在今夜才意識到這個真相,這不是嘲弄也不是譏諷,我的看法依舊沒有改變,你與陰謀詭計沒有任何的緣分,專心修行是你最適合的活法,很遺憾我給你的建議,直到今夜你仍然不願聽進去。」
顧濯自顧自說道:「站在殿前還沒開口的那段時間裡,我在回憶之外,還思考著一個問題,那就是你們在這人世間還有後手與否。」
回答還是來自於那位道姑:「雖然百年前的結果不在預料之中,為我們帶來意料外的巨大麻煩,但我可以給予你明確的回答,這世間依舊留有不少屬於我們的牌。」
那位廣緣真人淡然說道:「本宗近萬年的積累,二十餘位羽化中人的艱苦奮鬥,又豈是這千年秦國所能摧毀殆盡的?」
「這個道理再是簡單不過,你意識到很好,但你不該問出來,那多少會讓自己顯得愚蠢。」
另外一位祖師接過話頭:「我可以明確地告知你,如今世間有人隨時能為我們再續傳承,這也是我們今夜為何願意見你的原因。」
顧濯有些感慨,說道:「活得久,的確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不知何時,那風已散。
寂靜中,那二十餘位天道宗先賢與祖師都已從畫像中走出,站在顧濯眼中的世界。
殿外夜色濃至極處,如墨般籠罩整個天空,把月色與星光盡數遮蔽。
「你可知我們為何同意讓玄樞去見你?」
道姑微笑說道:「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他極喜歡你,這種喜歡讓他始終認為你有放棄堅持的可能,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想和你見面。」
「見面為的是一場有意義的談話,而非無意義的爭吵與對峙,既然你今夜願意站在殿前,便代表你有過關於這場談話的思考。」
廣緣真人認真說道:「你應該還記得,那年其中一位晚輩對你說過的話,祖師的批語。」
顧濯回憶片刻,問道:「千萬年事,自有終時。」
「不錯。」
道姑看著他,柔聲說道:「這百年間我們也在思考,思考百年前何至於一敗塗地,與你兩敗俱傷到讓白家漁翁得利。」
某位先賢說道:「機關算盡落得如此結果,自然是給予我們的警告?但又何嘗不是一次最好的提醒?」
顧濯說道:「提醒?」
「不破不立,不死不生。」
一道新的聲音出現:「輪迴固然是禪宗一家之言,但不見得是失於偏頗的看法。」
顧濯聽懂了。
就在這時,那道來自師兄的熟悉疲憊聲音終於響起,為這場談話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天庭是一朵在天道宗屍體上盛開的花朵。」
「唯有死亡才能帶來真正的活著。」
「每個人都該在它的位置上。」
「你該帶著相信歸來了。」
「你將會是天庭之主。」
「這世間一切你所在乎的事物,都將因你的意志而長久存在,或是湮滅。」
長時間的安靜。
無論是顧濯,還是天道宗的諸祖師先賢,乃至於玄樞都在沉默。
這是雙方自當年不歡而散後的第一次正式談話,關於這個世界的未來,關於當年所沒有給出的那個許諾。
是的,顧濯之所以沒有回答余笙的詢問,不是因為厭惡和故作神秘,而是那時候的他還沒等到祖師們給出條件,便已轉身離開。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你要問的是祖師何去何從,答案是超脫。」
「超脫了嗎?」
「不錯,事已至此,你該清楚我們沒有任何必要欺騙你,今夜這場談話是前所未有的開誠布公,因為我們一直在等待你的歸來。」
很簡單的幾句話,描繪著無限美好的未來,萬事萬物都已近在咫尺。
顧濯背負雙手,視線落在大殿盡頭,那裡懸掛著開派祖師的畫像。
畫像里那位丰神俊秀的男子找不出半點的鮮活氣息,與那些從畫中走出的先賢截然不同,大概真已登仙離去。
「超脫……」
顧濯輕聲念著這兩個字,回想起未央宮前與道休說過的那些話。
他告訴僧人,早在百年前的自己便已能登仙,只是沒有往前踏出那一步。
面對這個事實,道休萬般不解與惘然,無論怎麼想都覺得荒唐極了。
顧濯沒有對此做出解釋。
原因很簡單。
「其實我沒必要去做你們所許諾的天庭之主。」
他說道:「早在當年,我便已能登仙。」
場間一片寂靜。
那些老朽的目光生出諸般詫異,難以置信。
顧濯繼續說道:「為什麼我還要留在這人世間?」
「當然是因為我不喜歡你們的看法,準備毀了你們所夢寐以求的天庭,而你們也正是因此讓我險些死去,沉睡百年之久。」
他說道:「從這個角度而言,我對你們有著真實的欽佩,畢竟當時的我依舊尊師重道,對你們抱有真實的警惕。」
那位道姑皺起眉頭,沉聲說道:「沒道理,如果你當年已經走到那一步,我們沒有任何可能讓你淪落到那種境地當中。」
話音落下,諸位祖師突然間意識到一種可能的存在,神情紛紛驟變。
「是的。」
顧濯微笑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生前的你們不過如此,何以死後能讓我遭受天誅?所以這事兒其實還有一個解釋。」
沒有人接話,都在沉默。
「大概也是唯一的解釋吧……」
言語間,顧濯踏出那一步,神情平靜地走進這座古老大殿。
他望向祖師的畫像,最後說道:「祖師並不喜歡你們給予我的許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