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大自由(2/2)
到此無法掩飾的境況中,可見顧濯當下何等艱難。
狂風暴雨未肯休,藏身在密雲中的雷電越來越張狂,上蒼的無形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等待晨昏鍾為白皇帝所毀的那一刻。
就像顧濯最初判斷的那樣。
今夜是無生之境。
在這前代羽化幾近死盡的太平人間,又有誰能改變這個死局呢?
……
……
楚珺和謝應憐在不知情中赴死。
余笙讓天道宗歷代祖師去死。
林挽衣握著且慢正在去死。
無垢僧識海中的那一縷佛祖禪念即將復甦,為他帶來死亡;倘若死亡就是怒海,那陳遲早已投身其中,狂奔不休。
荒原最深處,自群山桃源而出的荒人們,看著數倍於自己的同族,確定把想要做的事情堅持下去,結果必然是死亡。
所有與顧濯有關的人和事和物,都在今夜迎來自己的命運洪流,被其裹入其中不得自由,直面生死。
死亡似乎是今夜的全部結局。
天命如此。
直到,有人在恍惚間回想起一句話。
或者說是四個字。
向死而生。
……
……
易水中有聲音帶著害怕,在顫抖中響起。
「掌門……您這是在做什麼?」
說話的人是易水的一位長老,他的神情茫然至極,眼裡都是驚顫。
魏青詞聞言怔了怔,以劍意感知四方。
易水已失滔滔,飄散的劍光已經去到江面上,山門大陣被斬成一件殘破的長袍,又像是散了棉絮的被褥,再難遮風擋雨。
他心生惘然,然後眼神變得更為堅定,因為這已沒有回頭路。
在這沉默當中,更多的人來到江心島上。
無論姓氏與出身,每一位長老和弟子都在看著魏青詞,往其中寄予自惶恐而來的希望,希望魏青詞讓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噩夢。
魏青詞仍舊置之不理。
他堅信這是唯一正確選擇。
直到一道鋒利而驕傲的聲音響起。
「你是劍修?」
南宗渡江而來,隔著滿地落花,冷聲喝道:「以此破入羽化之境,就你也配是劍修?!」
……
……
慈航寺中。
老住持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在他渾濁雙眼裡看到的是無垢僧的笑容。
這是一個十分年輕的笑容。
有青澀,有遲疑,有些不好意思,然後有些意氣風發,還有……最重要的堅定。
「可我本來不就是要死的嗎?」
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笑著說道:「我死得乾淨一些,讓佛祖不用背負殺人兇手的名頭,心安理得應該更好吧?」
老住持低垂雙眼,宣了一聲佛號。
「呃,其實我這人真的有些不學無術。」
無垢僧一臉真摯說道:「您這時候宣佛號,我真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如果你是覺得我騙你的話……我是覺得這不算是騙。」
小和尚看著沉默的老住持,有些尷尬,很是無奈說道:「好吧,我在這件事上的確是有私心,您就稍微體諒一下吧,我這輩子就沒贏過一次楚珺。」
「反正都要死了,臨死之前讓她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這輩子都還不上的大人情,那可太幸福了,我可以笑到九泉之下。」
「所以……」
「這事兒,我真沒有辦法拒絕。」
「哪怕是死。」
無垢僧聳了聳肩,在得意至極的笑容中做出自己的決定。
……
……
陳遲真元枯竭,經脈如同被太陽暴曬十年的龜裂大地,再難完好。
飛劍如若斷了線的風箏,朝著地面墮去,而他已經無力嘆息,只來得及在心中惋惜兩句。
果然還是不行嗎?
就到這裡了。
陳遲閉上雙眼,與飛劍撲通倒地,濺起些許塵埃。
「你這是要去哪兒?」
一個人來到他的身前,小心翼翼問道。
陳遲無力睜眼,那人只能給他灌水,餵上一顆丹藥。
在與死亡無區別的疲憊里,他聽到那人語氣豐富地進行自我介紹。
「噢,忘了告訴你,我是求知。」
「沒錯,就是那位前無憂山精銳殺手,青霄月唯一的徒弟,巡天司未能成功上位的那位假司主,嗯,以及道主唯一心腹。」
……
……
雨水狂暴地下著,在荒原的大地上敲打出沉悶的聲音,與雷鳴混雜在一體。
飛舟帶來的大火仍未熄滅,還在燃燒著,讓畫面如夢似幻。
裴今歌睜開雙眼。
在拔刀之前,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趙啟,極盡輕蔑。
接著。
刀光出鞘,如逆流瀑布,直斬天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