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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與舊日同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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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是如此的漫長,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離開清淨觀後的道主,未曾直入神都,而是行走天下。

從暮春到盛夏,他走在鬱鬱蔥蔥的山林野間,走在或繁鬧或冷清的城池小鎮裡,走在過去見過的那些景色里,但他不再如過往那般的低調,拒絕與世間打交道。

這一次的他得以心血來潮,於是鄉野村間的私塾里會多出他的身影,州郡城中的詩會裡坐著個以夜唱聲下酒的閒人,某間道觀聽見自雲深不知處而來的天籟有道童就此開悟……人們在最初的惘然後意識到這些傳說因何而起,於是開始激昂與涌動。

無數修行者前赴後繼地去追尋道主留下的每一縷蹤跡,試圖與之進行一場並不是偶遇的偶遇,聆得妙音道韻,自此成為山上人,而大秦的地方官員則是止不住地憂心忡忡,乃至於朝堂為之而發生過數次劇烈的爭吵,直至白皇帝親自降下旨意方才壓下相關的騷亂。

這依舊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然而與那年未央宮之變不同,伴隨著時光的不斷流逝,很多人漸漸地意識到這將會是一場兩個人之間的戰爭,依舊決定著眾生的命運,但與眾生已然無關。

在生出這種令人辛酸的認知後,那些擔憂與恐懼反而漸漸地淡了,散了,留下的都是矚目。

白皇帝對此沒有任何表示。

顧濯依舊在遊山玩水,為世人留下無數日後的傳說,與機緣。

後世道門有人走訪聽聞,將此其間發生過的一應事宜記下,筆耕不輟,再又集思廣益十餘載查缺補漏,拾篆為書,曰之為《仙跡》,成道門不外傳至寶。

……

……

滄州城中風波靜。

這座坐落東海出海口的州城,繁華與舊日無任何區別,未因長樂庵之衰而破敗。

庵主的圓寂為長樂庵帶來的低調,這種低調呈現在勢力範圍收縮上,亦在島上久不見花開中。

尼姑們接連數年與滿樹枯枝苦悶相望,到這酷烈盛夏也見不到半點嫩綠,有人便忍不住詢問長輩,問那詩里說的花有重開日難不成是假?

那位長輩面色愁苦,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對。

正支吾時,有人前來拜山。

那人一襲青衫,樣貌莫名有些看不清楚,只不過小姑娘們都覺得他的眉眼溫和,願意親近。

唧唧咋咋如百鳥齊鳴般的呼喊聲響起,都是公子,青衫男子微笑迎著話,往前庵主的舊住所走去。

小尼姑們好生遺憾,正想著那可是自己去不了的地方時,突然間聽到長輩們的驚呼聲連片響起。

「怎麼了嗎?」

「抬頭,快抬頭看啊!」

無數視線望向上方,只見陽光無端稀疏成碎片。

迎著盛夏烈日,花逆時而盛開。

如若無數團重燃的火苗。

……

……

長樂庵的盛景引來遊客絡繹不絕,顧濯卻早已離開。

人不是花,死就是死。

祭拜無非是成全活著的人。

顧濯對庵主頗有好感。

從某種意義上,他對禪宗之所以態度有所改變,與庵主及無垢僧有著直接的關係。

以滿島花開相贈,既是心意,亦是機緣。

……

……

一路乘風破浪而去,再於東南歸陸。

慈航寺景色如昨。

禪房花木深,把那穿林打葉聲聽得更真切。

無垢僧還活著,與顧濯相談甚歡。

叨叨又絮絮,念來再念去,小和尚愉快地沐浴著如粉般的雨水,光著的腳歡快如若舞蹈。

話里說的都是自己怎麼活下來的,不時又朝著顧濯擠眉弄眼邀功上兩三次,又再唏噓感慨撫摸並不存在的花白鬚髮,自豪且自得地感慨著這可真是天命所中。

顧濯聽得很高興。

這讓他回想起最初在渭水畔的那次見面。

在慈航寺住過數日後,兩人結伴往西南行,路過雲夢澤時秋意已至。

遠山有葉泛紅,零零星星地夾雜在蒼翠綠中,有些惹眼。

無垢僧提議說要泛舟海上卻被他拒絕,原因當然是顧濯嫌棄。

與和尚在一起,哪有和姑娘同游來得愉快呢?

大概是這個緣故,顧濯在元垢寺短住數日,講了兩次法後就走了。

無垢僧目送他的離開,有些擔心這是一次永別,決定為他作畫。

此事顧濯不知。

……

……

秋色濃時,玄都有舊人至。

余笙與顧濯相擁,在道殿門前石階坐下。

「該說的在那封信上不都說了嗎?」

「還是想見你。」

顧濯想了想,沒伸手把余笙抱入懷裡,只是靠得近了。

並著肩,共落日。

長時間的安靜。

顧濯說道:「我還想和你說說她們的的事情。」

「嗯。」

余笙的聲音沒任何變化:「我都同意。」

顧濯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說道:「我為這個問題想過很多……啊?」

余笙平靜說道:「你沒聽錯。」

顧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在這久違地沉默中,他眼神變得無比複雜,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平息。

「但你不要再做這種白痴事了。」

余笙偏過頭,側臉在落日的暖黃餘暉中尤為好看,認真說道:「我也是會生氣的。」

顧濯心想你不生氣才奇怪吧。

余笙輕聲說道:「就這樣,彼此心知肚明然後裝作一無所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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