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與舊日同行(2/2)
余笙輕聲說道:「就這樣,彼此心知肚明然後裝作一無所知吧。」
顧濯問道:「這不覺得奇怪嗎?」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這句話很不應該,是極為愚蠢的。
余笙沒有生氣。
不知為何,今天的她格外的氣定神閒,說道:「當然有奇怪的道理,但這重要嗎?」
「百年前的我會認為這很重要,因為我是大秦的長公主殿下,我的婚嫁會讓這人世間隨之而動盪,但現在的我僅是我。」
她伸出手,輕撫顧濯的臉頰,語氣認真說道:「僅此而已。」
……
……
秋去冬來,玄都四時風光皆美。
在那座道殿吃著野菌火鍋,喝茶與酒,於燭火中徹夜長談再長談。
談話聲淺時,系在余笙腳踝上的那個銀鈴往往就要響個不停,亂得厲害。
待到翌日清晨,也許是有風雪被吹進殿內的緣故,木地板上隱有濕意。
山間有溫泉,濃霧修飾著遠方的風景,讓慣看的景色多出新意思。
這是他和她都喜歡的事情。
並肩而坐,飄在泉水上的木盤托著冰杯,入喉的酒水帶來的感覺是那般的清冽。
然而緊隨而來的炙熱感覺,總是能讓兩人的唇間流淌出滿足的喟嘆聲。
……
……
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
在春天趕來前,顧濯下山,離開玄都。
整個人間都在等他,他總不能把那天無止境地拖下去,那樣不好。
望京是顧濯的最後一處故地。
這座城市太古老,以至於數年時光的流逝,幾近於無。
走在冬末的冷風中,顧濯想要去吃那一碗拌川,卻發現店家居然不做了。
這讓他有些遺憾,縱是在長洲書院的舊景色里逛了圈,還是不愉快。
林宅的屋檐不再是黑色的,上面多出些許暗紅色,聽聞是一場血腥廝殺留下的痕跡。
當顧濯和林挽衣在那座書樓門外重逢時,前者最先想到的居然是這樁變故。
推開木門,聽著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彷如那年的暖黃燈火再次燃起,讓昏暗的天光盡數遠去。
「如果萬事都再重來一遍,你知道我是誰,還會說出那句話嗎?」
顧濯問得很隨意,因為這本就是閒聊。
林挽衣聞言後,沉默了很長時間,認真說道:「當然。」
顧濯笑了。
林挽衣看著他的眼睛,自嘲說道:「我就是這麼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可我很喜歡這個答案。」
「不懂。」
「長洲書院,通聖丹,無憂山的那場刺殺,你為我挺身而出和今歌對峙,同游山河至神都,風波惡中相守望,再到夏祭……」
顧濯微笑說道:「這其中發生太多事情,如今回想過去,我想你也會有隔世的感覺,但這其實並不遙遠,所以我很高興你還是從前的那個你,未曾被這世事磨洗成我所陌生的你。」
林挽衣惘然無語。
片刻後,她朝著顧濯伸出手,仿佛當年。
「我要去神都,做一件對我而言至為重要的事情,你呢?」
「恰好順路。」
「同行?」
「同行。」
……
……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時隔多年後,顧濯和林挽衣再往神都去,卻已不是赴京的考生。
其時望京霜重東門路,照橫塘半天殘月。
淒清如許。
道路兩側送行的人們都在沉默,都知道這很可能是兩人最後一次離開望京,很難再有回來的那一天了。
不再回來的原因也許是死,也許是遠行至不知處,再也無法歸來。
但。
這有什麼不好的嗎?
少女正年輕,還青春。
不是麼?
……
……
神都,景海。
白皇帝自長久的閉關中睜開雙眼。
晨昏鐘的碎片靜懸於前方,閃爍著無法以言語形容的神異光彩,無比動人。
他在原地沉思片刻後,知曉顧濯將在九天後到來,於是下旨。
旨意十分明確,無任何可被誤解的餘地。
——迎道主入神都。
然後白皇帝去了冷宮,見到皇后。
「我沒想到你會來見我。」
皇后把散亂的髮絲捋至耳後,未以妝容修飾的外貌依舊好看。
她靜靜地看著蒼老的皇帝陛下,忽而輕笑出聲,問道:「陛下您這是要託孤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