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後來(2/2)
清淨觀中景色盛名天下,其中又以檐下雨為最。
昔年有詞人贊曰:與誰同坐?夜雨清風我。
天光微黯,遠方山巒呈著青黑色,如是潑墨而成。
顧濯在屋檐下,輪椅上。
魏青詞站在雨中,任由衣衫被打濕,沒有說話。
數日之前,一封信被求知親自送到易水中,信上只提了一件事。
——你有一劍的機會。
在看到這句話後,魏青詞打消了拔劍自刎的念想,獨自來到清淨觀。
顧濯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遠方如若潑墨而成的青山,說道:「出劍吧。」
魏青詞在沉默中遞出手中劍。
劍鋒刺破無數顆雨珠,於一個呼吸中,來到顧濯身前。
然後止步不前。
停在顧濯的兩指間。
魏青詞笑了起來,看著輪椅上的青年,仿佛看到了那位老人,嘲弄問道:「何必給我這個所謂的機會?」
「我沒想過讓你活著。」
顧濯鬆開手指,視線停留在劍上,輕聲說道:「我只是想看清楚一件事。」
魏青詞笑得更放肆了,大概是覺得這句話太假,冷聲說道:「這世上有什麼事情是現在的你需要用這種方式來看清的?」
顧濯沒有生氣,平靜說道:「你的劍。」
「準確地說……」
他的語氣幾分溫和,很有長輩的風度:「你的劍能不能羽化。」
魏青詞愣住了。
下一刻,顧濯說出那個與他猜測如出一轍的判斷:「答案是可以。」
片刻的沉默。
魏青詞霍然睜大雙眼,鬆開握劍的手,在雨中踉蹌著不斷後退。
青石板上的積水不斷被踩破,發出驚心動魄的聲音,帶起憤怒的迴響。
「你要殺我就殺我,何必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
顧濯搖頭說道:「我真沒這麼無聊。」
魏青詞怒不可揭,揮手打散雨水,呵斥罵道:「你就是在羞辱我,要不然你為什麼現在才對我說這種話?你以為你的想法能得逞嗎?我不會後悔我做的一切選擇……」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顧濯一臉莫名其妙地說了句話。
「直到今天我才看到你的劍,你讓以前的我怎麼做判斷?」
寂靜一片,雨聲淅瀝不止。
魏青詞想起了很多。
是啊,他從沒有在顧濯面前拔出過自己的劍。
無論是在滄州,還是易水外那次並不愉快的見面……他都沒有拔出過自己的劍。
連一次都沒有過。
為什麼呢?
魏青詞想不明白,無法對自己給出一個答案。
於是他瘋了。
……
……
「為什麼你要和他說這些?」
林挽衣不解問道。
顧濯說道:「王祭是我的好朋友,而他提過魏青詞那把劍的名字。」
林挽衣很好奇,說道:「然後呢?」
顧濯帶著憾意說道:「離燭是一個很動聽的名字。」
……
……
傷勢在雨水的流逝中不斷好轉。
楚珺和謝應憐自南方歸來,後者無所事事。
前者則是推著那張輪椅在熟悉的風景中行走,讓師父得以散心。
林挽衣卻是在雨中把傘撐起,向西北方走去,要完成劍道宏願。
在道別的時候,她試圖把且慢留下來,但遭了顧濯的拒絕。
她因此而生了很大的氣,甚至想要甩巴掌,只是沒捨得。
就像林挽衣離開之前那樣。
如今整個世界都知道,顧濯終將再次步入未央宮,與白皇帝結束這將近兩百年的恩怨。
誰也不知道那會是怎樣的一天。
在結果到來之前,人們唯有進行等待,把其餘所有事情擱置一旁。
某天,傷勢痊癒的裴今歌來了,帶著余笙的親筆信。
「長公主殿下不會管你們的事情。」
「嗯。」
顧濯笑了笑,說道:「換做是我,我也不樂意管。」
裴今歌看著他的側臉,說道:「這也是我的態度。」
顧濯說道:「好。」
裴今歌忽然問道:「失望嗎?」
「為什麼要失望?」
顧濯偏過頭,與她對視,說道:「我很高興。」
裴今歌墨眉微蹙,聲音微冷說道:「這有什麼可高興的?」
顧濯認真說道:「我喜歡你。」
裴今歌愣了愣,有些生氣,面無表情說道:「您是長公主殿下的丈夫,還請不要和我說這種莫名其妙到極點的話。」
顧濯看著她,笑著問道:「這就是你不喜歡我的理由嗎?」
裴今歌忽然沉默了。
顧濯微笑說道:「那天你承諾過的,等我活下來後便告訴我,為什麼不喜歡,」
裴今歌很惱火,但說不出話。
顧濯想了想,斂去笑容,誠懇說道:「我十分高興被你喜歡著的事實。」
裴今歌深呼吸一口,強自冷靜下來,說道:「然後呢?」
「就算這是事實,可我沒臉站在長公主殿下面前。」
她咬著唇,盯著顧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這句話:「難道你能改變這個事實嗎?」
顧濯沒來得及回答。
站在旁邊的謝應憐便已搶先開口,語氣理所當然至極。
「很簡單啊,這有什麼難的,讓他給林挽衣也娶了不就是了?」
「你一個人覺得沒臉,兩個人湊一張臉唄。」
……
……
檐下一片寂靜。
空氣安靜得像是死去。
楚珺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望向謝應憐,心想你這是要死嗎?
想著過往結伴同行的情誼,她無法視而不見,以最快的速度問了顧濯一句話。
「師父,庵主給你留下的第三個問題到底是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