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後來(1/2)
戰爭結束了。
沒有意外再次到來,沒有任何的不情願,沒有半句廢話被付諸於口,在那道劍光將荒原群山一分為二的瞬間,萬事都已塵埃落定。
大秦的將士們在沉默中接受失敗。
荒人們因信仰的離去而惘然痛哭,無聲。
道門援軍和叛亂的荒人生不出喜悅,惘然震驚。
在這盛大的沉默中,長風如江河浩蕩,送顧濯重回荒原某處。
裴今歌就在那裡。
她看著那一襲獵獵飄來的黑衫,挑了挑眉,心想你在這種時候還能仙氣凜然?
竟是贏得不費吹灰之力嗎?
這般想著,來到她身前的顧濯陡然倒下,如若冰山被撞崩塌。
裴今歌愣住了。
直到她被顧濯撞倒,跌入布滿積水的地面,引起渾身疼痛時才是堪堪反應過來。
為了揮出那一刀,她付出險些就要墜境的沉重代價,此刻無疑是重傷之軀。
然而顧濯的傷勢卻要比她更重。
僅剩一線。
與死。
「起得來嗎?」
裴今歌帶著痛意問道。
顧濯試圖仰起頭,想要望向她的眼睛,然後發現這似乎不太禮貌。
他的動作因傷勢被迫緩慢,致使那柔軟的觸感變得格外的清楚。
「很難。」
「我懂了。」
裴今歌看著他說道:「為什麼你會來我這裡。」
顧濯也明白了。
想著那已散去的風,他的情緒不禁變得有些複雜,心想你果然是我收過最好的徒弟。
裴今歌沒再說話,小心翼翼地讓他翻了個身,再扶著他的腰坐起來。
整個過程中,顧濯什麼都沒做,也做不了。
「這樣可以嗎?」
「嗯。」
「傷成這樣,為什麼還要裝?」
裴今歌很是不解。
顧濯想了會兒,撒了個謊:「為人師表。」
畢竟他總不能說這是我徒弟的意思。
裴今歌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側著頭,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遍,說道:「那要我幫你整理一下嗎?」
顧濯說道:「謝了。」
裴今歌翻了個白眼,說道:「真不客氣啊。」
她忍著痛,以自己的審美去讓顧濯不再狼狽。
兩人開始說話。
關於最後的時刻,關於天穹上的對話,以及最後那道劍光為何而起。
顧濯沒有隱瞞的理由。
裴今歌聽得很認真。
話到最後,她突然問道:「有什麼想法嗎?就現在。」
顧濯沉默了會兒,笑了起來。
「有的。」
「我想聽。」
「夢醒人間看微雨。」
「詩?」
裴今歌很意外。
顧濯望向雨中天地。
有清風穿發而過,捲起殘破衣袂,他感慨萬千:「江山還似舊溫柔。」
……
……
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
道門中人到來,顧濯和他的老朋友一樣坐上輪椅,但推車的人卻不是裴今歌或者林挽衣,而是求知。
不再無知的青年殺手對自己的位置十分得意,卻不敢展露出半點沾沾自喜,神情更為嚴肅。
死亡沒有再一次到來,因為顧濯始終厭惡殺戮。
大秦的鐵騎放下手中兵刃,卸甲。
失去信仰後的荒人,需要新的精神支柱,然而顧濯對此無任何興趣。
只不過在離開前,他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話。
「可是,春天已經來了,不是麼?」
荒人們在雨中回望故土。
見群山漸青。
荒人痛哭。
在哭中笑。
……
……
玄都之上。
余笙收回北方的目光,唇角牽起笑容。
陽光照亮她的眉眼,再是好看不過。
林淺水小意問道:「您……不用節哀了?」
「還是要的。」
余笙微笑說道:「但至少是不用在今天難過了。」
……
……
皇室的車隊自白帝山駛出,綿延數里之長,朝神都歸去。
白皇帝坐在其中一輛馬車上,晨昏鐘的碎片如數擺放在他的身前。
他靜靜地觀摩著鐘身上的道紋,沒有往荒原的方向多看一眼。
直到白浪行忍不住開口。
「父皇,您最後為什麼要幫顧濯?」
「為什麼不幫?」
白皇帝不假思索發問道。
白浪行愣住了,根本無法理解這句話,心想那難道不是殺死顧濯的最好機會嗎?
更重要的是,昨夜的那一切不都是因此而來嗎?
白瀛洲平靜說道:「沒有什麼是絕對不變的,非要說有,那只能是時間。」
顧濯的死亡當然重要。
但與淵岱的活著相比起來,這就是可以放棄的。
況且,他不介意和顧濯再做過一場。
……
……
清淨觀中景色盛名天下,其中又以檐下雨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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