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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不再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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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天前,顧濯和余笙說過一句話,說自己見過祖師。

那時候的他沒有明言道破,但心中並非全無想法。

他以為盤桓在荒原群山中那道名為上蒼的意志,就是曾在近萬年前步入登仙之境的天道宗祖師——這種推斷幾乎可以解釋所有的疑問。

荒原上蒼對他的敵意到底從何而來,為什麼這道意志具有主觀能動性,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神妙境界……每一個問題都能從中得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顧濯是這樣想的,由始至終。

因為這是最好的真相。

遺憾是,世事往往不如人所願,真相亦如此。

有太多過往他下意識不去看的事實,在夜色與生死之間飛掠於眼前,讓他再也無法視而不見。

那些事實是什麼?

是天道宗數千年來未曾有人將元始道典修行入魔,何以盈虛成為例外?

是三生塔這等能與上真飛仙圖相提並論的至寶,憑何這般輕易出世?

是天命教位於東南腹地,為何盈虛卻偏偏鍾情於荒原之上的風光?

又或者是,他明知荒原此行必然兇險,卻毫無道理地把三生塔留在楚珺手中,這是否道心早有不寧?

更重要的是,境界稍遜一籌的佛祖都能留下千世不滅的禪念,那更進一步的道門祖師……又怎麼可能做不到呢?

再往前去看,百年前成為道門共主時的他,與天道宗祖師廟中那群所謂先賢早有矛盾,在有防備的情況下為什麼還是遭了那天誅?

為什麼當初的他偏偏就在千萬人中看到了那個叫做陸明誠的小孩?

當然是因為那個小孩足夠特別,特別到讓他無法忽略過去。

上下追溯千年,那時的世間有什麼人能讓那時的他側目相望?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甚至於顧濯之所以步入今夜這個死局中,又何嘗不是因為盈虛呢?

這可真是一個無趣到令人心生倦意的事實啊。

……

……

天穹之上,雲海中。

顧濯橫身執劍,劍鋒平直向前,直指祖師。

時光因劍鋒而慢。

有史以來,道門乃至於整個人間最了不起的兩個人相對而立。

「盈虛是我。」

這道聲音虛渺如其身影,聽不出任何的情緒,重重迭迭:「我不是盈虛。」

顧濯沉默片刻,說道:「好像沒什麼別的要問了。」

淵岱說道:「假如你願意聽下去,那將會有一個動人的故事。」

顧濯說道:「比如盈虛並不知道自己是你?」

淵岱說道:「在第一次來到荒原的時候,他便隱約察覺到這個事實,只是不願承認和接受,因此才有了第二次的到來。」

顧濯沒有說話。

「真相就是這麼的簡單,尋根二字而已。」

淵岱的聲音依舊漠然,目光似是落在群山深處:「至於別的一切事宜,不過都是為此而做的掩飾。」

顧濯還是沉默。

淵岱說道:「在確定自己的來處後,盈虛開始為你而奔波,因為他知道你是因他而死。」

從這一刻開始,故事開始動人。

就連它的語氣也多了溫暖的味道。

「讓你再次睜開雙眼,成為盈虛餘生的最大執念,他可以為此而付出一切。」

「就像他在那座道殿後和你說過的那樣,與你活在一起的那個童年,是他讓窮盡餘生所愛不釋手的幸福。」

「他為你的再次出現而高興,哪怕是一次不足十二個時辰的重逢。」

「是的,從最開始盈虛就沒想過要活下去,這才是他不願把三生塔帶在身旁的真正原因。」

「為什麼不想活?當然是因為他知道活著的自己必將會置你於死地。」

「盈虛的死,的確讓事情變得很麻煩。」

話止於此,往事在寥寥數語中被淵岱娓娓道來,帶著些許的感慨與唏噓。

顧濯緩聲說道:「這就是你和白瀛洲聯手的原因。」

淵岱說道:「與百年前那次相比,其實沒有什麼的區別。」

顧濯不假思索說道:「在白瀛洲踏入雲夢澤破道觀的那天。」

「不錯。」

淵岱說道:「事情就是這麼的簡單。」

顧濯說道:「有不簡單事。」

淵岱說道:「那是人間的走向。」

顧濯再次沉默。

「盈虛是我,我不是盈虛。」

淵岱平靜地陳述道:「盈虛可以是盈虛。」

顧濯還是沒說話。

淵岱看著他,聲音緩慢而認真:「盈虛是你的徒弟,而你是他的師父,不是嗎?」

顧濯說道:「這是談判?」

「不。」

淵岱搖頭說道:「這是一次妥協。」

「你再次成為當年的你,得以和我相見。」

他說道:「那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顧濯說道:「何以最好?」

淵岱很有耐心,說道:「盈虛將會迎來重生,成為你記憶中的那個人,而你依舊是你,戰爭就此結束,剩下的將會是長久的和平。」

顧濯說道:「你不會有不甘心?」

「修道是長久事,要爭朝夕,更要萬古。」

淵岱微笑說道:「仍有萬古可期,何必不舍晝夜?」

這句話是如此的平靜,將修行的意義所在於輕描淡寫敘說殆盡,不作分毫保留。

無論是誰,想來都無法否認這是一個完全正確的選擇。

從理智,從利益……從一切角度來看,接受這個提議就是最好的決定。

……

……

天空一片死寂。

風仍然不斷地吹著,把那些低微的哀嚎聲吹入每個人的耳中。

雨還在下,如絲似縷地覆在數萬張不同的面孔上,帶來沁人心脾但絕不是寒冷的涼意。

荒原大地上的戰爭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因為人們知道勝負已經不在彼此手中,與其讓死亡繼續到來,何不仰頭望天等待結局的到來?

……

……

顧濯閉上眼睛。

且慢在身前。

淵岱靜靜地看著人和劍。

這種淡然真的很可怕。

於生死之間破境,拔劍斬天而來,這本該是一件帶來錯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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