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這是整個人間的願景(1/2)
這是一場血腥且無趣的戰爭。
鉛雲覆籠下的大地不再完全漆黑,雲中再有熾白閃電交纏如蛇,荒原上的肅殺風雨被間斷照亮,更生肅殺之意。
如浪潮般黑壓壓湧來的大秦玄甲重騎踏破重重雨簾,在狂風的加持下速度越來越快,蹄聲與雲中雷鳴越來越契合,在某刻徹底融為一體。
許姓王將的死亡未能擊潰軍人們的意志。
在荒原數十年如一日的風雪中洗禮磨礪中,參與今夜這場衝鋒的騎兵無不擁有著自己的驕傲。
這種驕傲是如此的強烈。
這種驕傲來自於大秦橫壓世間將近千年的絕對事實,是百餘年前在山窮水盡時再次崛起正面擊敗那個不可一世道門的最大榮光!
破敗如百年前的大秦依舊能戰勝你,如今的秦國又怎會無法殺死你!
無論軍階高低,無論地位崇高的將軍還是最尋常的那位騎兵,此刻的他們非但沒有因為那一劍而感到恐懼,反而誕生出更多的勇氣。
這種勇氣在浩蕩風雨中匯聚成至為壯烈的歌聲,然後……黑潮終於湧上山丘。
漫長到將近整個夜晚的奔襲,不曾衰減浪潮中蘊含的力量,這股力量以最為決絕的方式,沖向佇立於山丘最上方的那位男子。
顧濯沒有選擇退後,更沒有橫刀於身前。
哪怕是步入羽化之境的修行者,面對鎮北軍乃至整個大秦帝國中,由上萬名修行者組成的最為精銳的玄甲重騎的衝鋒,同樣也會感受到沉重的壓力。
況且此刻的他。
自星月而來的清輝並未真正癒合他的傷口,更像是讓他的身體中的一部分重新道化,以此來緩解晨昏鍾破碎所帶來的沉重傷勢。
換做人世間任何一位修行者,在這種時刻都會因為身體無法適應道化而產生排斥反應,最終致使自身戰力受挫下降,乃至於境界受損甚至下墜。
哪怕是百年前的顧濯,同樣無法例外。
如今的他雖然無此顧慮,但傷勢依舊在,便無法從容。
當第一位騎兵出現在他的身前,提起長槍朝前爆裂刺出,蠻橫地在雨幕中貫穿出一條筆直的線條時……有刀光後發而先至。
這刀光看不出玄妙處,只是尋常的快,樸素的強,不多一分不差一尺的透入那件盔甲當中,輕輕抹過那位騎兵的咽喉,帶起未能濺起的些許鮮血。
那位騎兵清楚死亡即將到來,眼神變得更為狂熱,渾身真元盡數湧向長槍,試圖在魔主的身體上留下傷疤。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本該向前的真元忽然從中截斷,如若掉進無底深淵中,槍鋒的勢頭頓時成為無根之水,迅速消散於無形。
在死去前一刻,這位騎兵的眼中流露出些許茫然,帶著這茫然竭力睜大雙眼,只見那把長刀如蜻蜓點水般落在槍身之上,輕描淡寫,不費吹灰之力。
這畫面沒有讓他感到任何的絕望與驚恐,而是嘲笑。
是的,如此手段當然玄妙至極,堪稱是無與倫比。
但這是一場戰爭,不是兩位修行者的生死之分。
帶著這種想法,第一位來到顧濯身前的大秦玄甲重騎,死去。
死亡從來都不是結束。
未曾死去的戰馬帶著主人的屍體,攜帶著捨命奔襲而來的強大衝擊力,去完成最後的攻擊。
顧濯沒有再出刀。
他伸出手,奪走那把朝自己奔來的鐵槍,直接朝下壓去。
那把槍在死去的人手中,當槍身下壓的時候,自然是最先與那匹戰馬相遇。
相遇瞬間,巨大的衝擊力順著槍身全部湧入顧濯體內,非但沒有為他帶來真實的傷害,更是以一種無法言語的神妙變化,在這片刻中成為他的力量。
這股無法持久的力量,盡數來到那把長刀之上,被顧濯借勢斬向第二位到來的大秦騎兵。
一聲令人頓感心悸的悶響,那位騎兵的身體連帶著盔甲被砸成數百碎片,連帶著血水和白骨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然後是重複。
刀,與槍。
在這奔涌不休的黑潮巨浪中成為一葉輕舟,載著那襲黑衫在暴風雨中沉浮不斷。
更多的騎兵奔向那座山丘,地面在愈發顯得單調的蹄聲中開始下沉,夜空中潛藏著的雷電仍未劈落,漠然注視著人類的廝殺。
但與其說是廝殺,更像是鎮北軍的精銳們正在用自己的鮮血,試圖去沖塌那塊黑色的礁石。
許姓王將的死亡沒有讓勇氣潰散,卻不可避免地讓將領們的決策陷入困難,無法在第一時間直接下達命令。
有人認出魔主之所以能夠這樣面對騎兵的衝擊,憑藉的是長公主殿下的最為擅長的手段,於是無可抑制地產生相關的擔憂,緊接著另外一位將軍卻認為這種情形不會長久地持續下去,因為魔主不是長公主殿下,而且如今的他分明還未重回羽化境界,這時候再有人指著天穹判斷,斷定轉機很快就要到來……
所有的這些判斷、言語、謀算,顧濯都不知道。
他正在經歷前世今生未曾遭遇過的血戰。
都是敵人的血。
渾身是血。
不願停歇的長風呼嘯湧來,讓他的髮絲被染紅,衣衫越來越沉重,掌心生出血水帶來的油膩感覺。
一把又一把的鐵槍在力量的灌注中崩潰,顧濯沉默著,以這種過往的他從未設想過的方式,愈發熟練當年從白南明處習得的槍術。
時間在這種殺戮中失去意義。
有人死,再有人死,戰馬也跟著死……在這個漆黑的世界中,死亡已經不能用接踵而至來形容,更像是原野上被焚燒的野草,轉眼就是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蹄聲漸歇,把這世間交還風雨雷鳴。
這不是停戰,不是大秦的重騎在死亡中迎來恐懼,而是被迫無奈的暫歇。
無法計數的屍體堆積在那座曾經的山丘上,讓衝鋒無法繼續下去。
血水在盔甲與盔甲中發出潺潺聲響。
而這兩個字本該是描述溪流的。
由此可見,到底有多少人死在這場衝鋒當中。
在簡單迅速的統計過後,為首的將領們得知約莫有兩千人死在這第一次衝鋒中。
然後他們望向那座曾經的山丘,眼神變得更加凝重,以及冷靜,共同做出了決定。
山丘之所以是曾經,是因為在玄甲重騎前赴後繼的衝鋒中,那座山丘被硬生生踏平,乃至於荒原的大地迎來了肉眼可見的凹陷。
若非那道被荒人喚作為上蒼的意志在沉默中給予加持,此間地貌根本無法維持住現在的模樣。
那一襲黑衫不在活下來的人們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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