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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北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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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今歌安靜了很長時間,想起易水開派祖師說過的那句話。

——自古劍修皆貧賤,何況我輩孤且直?

過去的她只覺得這其中都是自嘲,如今聽來卻已成陳述。

不孤不直,何以至此?

她最後再看了一眼易水,說道:「你會懷念嗎?」

顧濯問道:「嗯?」

裴今歌往前走去,問道:「看盡望京花的那些天。」

顧濯看著她,說道:「很難不懷念。」

裴今歌不回頭。

「那麼……」

她的聲音很是認真:「假如再給你一次時光倒流的機會,你還會活成我當初看到的那個你嗎?」

顧濯沉默著,回憶著過往的時光,說道:「希望吧。」

裴今歌搖頭說道:「是奢望吧?」

「也對……」顧濯嘆了口氣,說道:「大抵只能是奢望了。」

裴今歌想了想,說道:「我還是喜歡你。」

顧濯不解,問道:「為什麼?」

都是喜歡二字,此刻與先前明顯不同,來得更純粹。

「不要誤會,這喜歡依舊不是客觀意義上的喜歡,你可以將此理解為一種欣賞。」

裴今歌認真解釋道:「之所以依舊是喜歡,主要原因在於,我無法接受自己和一個對萬事萬物仍舊抱有熱情衝動的人結伴同行。」

顧濯心想這話未免太亂七八糟了些。

然後他沉默半晌,說道:「總之,謝謝你。」

裴今歌挑眉,問道:「謝謝?」

顧濯說道:「謝謝你喜歡我。」

裴今歌心想這話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些。

接著她安靜片刻,說道:「我記得你的那位倒霉朋友,就在鎮北軍吧?」

顧濯說道:「他應該是在鎮北軍當郵差。」

裴今歌說道:「那就順便見上一面吧。」

顧濯有些意外,問道:「你不像是和他有交情。」

「陳遲是我的下屬。」

裴今歌頓了頓,補了句話:「儘管是曾經的,但他再怎麼也該對我說上幾句真話。」

與林挽衣相逢也好,隔岸再見且慢也罷,歸根結底都是這段路途中的點綴,兩人從未忘記過最初的目的是盈虛和席厲軒關於荒原的密謀。

這極有可能關乎到荒原深處,群山之中那道不願與顧濯進行任何交流,但被稱之為上蒼的真實意志。

若想要把這件事做成,王景爍是繞不過去的一個人,早在多年以前就是大秦鎮北大將軍的他,對荒原深處發生過的事情必然有所了解。

鎮北軍作為如今大秦最具戰力的軍隊,其中自然強者雲集,以境界論陳遲不值一提。

然而對軍隊來說,情報訊息的傳遞速度極為重要的,而這恰好是他最擅長的事宜——當初皇后之所以安排陳遲前往鎮北軍,其中必然有此考量,至於其他的心思,在如今她被囚冷宮的歲月中,早已沒有意義可言。

邊境那座重鎮其名為迤城,迤字取曲折綿長之意,帶著縱使荒原再如何遼闊無邊,荒人亦莫能過此城的美好寓意。

只是這些年來,世人與荒人久不相見,以至於其中寓意漸漸為世人所遺忘,只覺得是迤邐的意思,畢竟荒原確實別有一番風光。

當顧濯和裴今歌來到這座重鎮後,城中氣氛與過往並無區別,通商帶來的繁華未見半分,人聲依舊鼎沸,根本看不出荒原有半點異動的跡象。

兩人不必相望對看,各自回想起王景爍通過各種渠道,數次強調荒人不安的事情,更覺奇怪。

以這位王大將軍過往的行事作風判斷,他不像是會為求破境羽化,從而做出虛報消息這種劍走偏鋒到極點的決定。

「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像是那年在陽州城。」

顧濯站在街道旁,望向明媚春日,輕聲說道:「如果接下來我和你去找陳遲,那就來得更像了。」

裴今歌知道他話中所指,想著雲夢澤那場變故的最後結局,眼神不悅。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相似的事情,無非是你老了,前不久又去給老朋友上墳,便成了看什麼都像是從前而已。」

顧濯心想是這樣嗎?

一念及此,他斂去這些暫且無意義的思緒,做出了決定。

與王景爍會面。

裴今歌欣賞這個決定,於是為自己蒙上白色面紗,隨行在顧濯身後。

沿著長街人流前行,步入兵卒守衛的將軍府大門前,兩人沒有為此多說半句話,便已迎來正門敞開的禮遇,在管家的陪同下直入書房。

這無疑代表著王景爍早有安排,隨時歡迎著顧濯的到來,否則不可能在極短時間內把禮節做到這種程度。

問題在於,鎮北軍為什麼要給予大秦最大的敵人這般尊重?

書房連帶著外頭的院落一片安靜。

就連王大將軍的心腹謀士也都退了下去。

「見過道主。」

「道主?」

顧濯看著他,問道:「這個稱呼無所謂嗎?」

王景爍聞言微笑,說道:「長公主殿下讓裴司主在滄州說的那句話,我記得十分清楚,當時的鎮北軍是什麼態度,現在的我就是什麼態度。」

「而且……」

他的笑容更為誠摯,坦然相告:「您為我指明了通往羽化的道路,這難道還不足以我給予您尊重嗎?」

話里的每一個字都是有道理的,毋庸置疑的。

顧濯沉默了會兒,道出來意。

王景爍的笑容隨著話音而不斷消失,到最後留下神情頗為複雜,有些凝重,有些感慨。

「盈虛和席厲軒的事情,我的確知道不少,但也不多。」

他向顧濯行了一禮,轉身走到書架前,從中挑揀出一份卷宗,說道:「這是當年席厲軒北上時留下的相關記載,另外還有些東西不方便以文字的方式留下,我會複述給你。」

顧濯道了聲謝。

然後他伸手接過那份卷宗,看也不看便往身後遞過去。

裴今歌作為巡天司司主,在整理卷宗上有著極為豐厚的經驗,想必能在這場談話結束前得出結論。

王景爍看了她一眼,目光沒有試圖穿過那層薄紗,對顧濯說道:「接下來告訴您的消息,主要是我當初留意到的變化。」

顧濯忽然說道:「我問,你答。」

王景爍沒有猶豫,答應得很乾脆。

「席厲軒是否和你提及過自己的勝算,若有,幾成?」

「有提及,是五成,笑著說的。」

「這場談話是否提及荒人的存亡?」

「沒有正式的談論,但有過一句玩笑話,大意是到時候他和盈虛打得慘烈些,順帶殺一殺山中的荒人,免去鎮北軍的壓力。」

「有具體數字嗎?」

「沒有,敗給盈虛後的席厲軒在這裡暫住的數日時間裡形同閉關,只在離開那天說了兩個字。」

「是再見?」

「不錯,是看著北方的天空說的,當時的眼神很……幽幽。」

「最後一個問題,席厲軒是赴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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