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北上(2/2)
「最後一個問題,席厲軒是赴約嗎?」
話音落下同時,書房響起啪的一聲輕響,那是卷宗被合上的動靜。
裴今歌淡然說道:「是赴約。」
王景爍再次望向她,眼神漸有明悟色。
顧濯沉默片刻,說道:「就這樣吧,替我安排一下,我要進荒原。」
王景爍什麼都沒有問,毫不遲疑地應了下來。
談話就此結束。
雙方作別。
顧濯和裴今歌不再走正門,自側面登上鎮北軍安排好的馬車,並且得知陳遲正在外出執行任務的消息。
車輪碾過陳舊的青石板,街上的人群自然分開一條道路,以供前進。
車廂里。
裴今歌讓腰背貼在舒適的靠枕上,語氣冷淡說道:「我是故意讓他發現的。」
顧濯問道:「你覺得他有問題?」
裴今歌用鼻音嗯了一聲,卻又搖頭,說道:「那份卷宗沒有做手腳,他的話也都是真話,我沒找出他有問題的地方。」
「不過你可以放心了。」
她說道:「無論王景爍有什麼想法,至少現在,計劃都已經亂了。」
很隨意的一句話,其中卻蘊含著無比強烈的自信,昭然如日。
顧濯為此準備道謝。
然而就在開口的前一刻,裴今歌冷哼出聲,把一切都打斷。
「別和我說那種話,我暴露身份是為了方便自己,和你有關係,但少之又少。」
「這不更應該說謝謝了嗎?」
顧濯輕笑出聲。
裴今歌不喜歡這個笑容,閉上雙眼,以不見為乾淨。
車廂很安靜,陣法將噪音盡數隔絕在外,維持著乘客思緒不受打擾。
顧濯開始思考先前的談話。
先前問的所有問題,為的都是確定一件事情,既席厲軒在前往荒原時,是否得知上蒼的存在。
從王景爍給出的回答,以及滄州一戰中自席厲軒記憶中窺得的畫面來看,他應該是知曉部分事實,而另外那部分的真相為他帶來了錯愕。
不過無論如何,席厲軒接觸到的都不會是全部的真相,否則滄州時他必然有所聽聞。
就在這時候,馬車突然間停了下來。
有騎兵飛奔而來,為兩人送來一個消息。
——趙啟如今也在荒原。
馬車裡的兩人沒有傳出任何聲音,車輪繼續向前,向北。
裴今歌睜開眼,神色冰冷。
顧濯想了想,說道:「我覺得這不是警告,畢竟沒有這樣辦事的道理,太急促。」
裴今歌安靜片刻,忽然失笑出聲,問道:「這是安慰?」
顧濯心想這該說不是嗎?
裴今歌抬起手,掀起車簾一角,讓春風得以入窗。
「在神都的時候,我特意問過陛下,他用什麼說服趙啟去對清淨觀動手。」
這句話來得很突然,讓顧濯頗感意外,問道:「是什麼?」
裴今歌說道:「如何在羽化之上更進一步。」
顧濯怔了怔,沒想到事實竟如此簡單,又覺得這個理由太過剛健樸實,以至於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裴今歌嘆息說道:「我為什麼會去慈航寺弄緣滅鏡的碎片?便是陛下也對我許下同樣的承諾,只不過什麼都還沒來得及知道,便遇到了你。」
這句話她似是在嘲弄,惋惜不止,實則都是嘲弄。
顧濯一臉莫名其妙問道:「那你為什麼這些天都不問我?」
裴今歌怔住了,心想你這時候不該心感羞愧嗎?
何以這般理直氣壯?
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些不太自在,面不改色說道:「我不是好高騖遠的人,反正你又不會拒絕我,什麼時候問不都一樣嗎?」
顧濯點了點頭,說道:「是這個道理。」
「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道理。」
裴今歌很自然地換了話頭:「我是告訴你,趙啟這人其實不難對付,因為他的心思真的太好猜,只要你把該給的東西給到位就行。」
顧濯有些好奇,問道:「當初他站在未央宮前,又是得了什麼東西?」
裴今歌也不說話,以手掩唇,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顧濯沒看懂,問道:「嗯?」
裴今歌還是一言不發,默默地放下左手,斷去春風。
這當然是她不曾遭受風寒的意思。
顧濯終於明白了,眼神複雜,心想這樣的你著實讓人陌生。
這般想著,他認真配合問道:「到底是為什麼呢?」
裴今歌嘆道:「與我戰上一場。」
話音落,掌聲隨之而響起。
來自顧濯的手心。
裴今歌對他的捧場十分滿意,然後說道:「總之,趙啟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顧濯沒說謝謝。
他回想起,在趙啟破境羽化的消息傳到白帝山上的那天,裴今歌曾經陷入過沉默的事實,便覺得這次相遇其實是好事。
先後或許不重要,勝負也不見得太重要,但心意順否……這真的很重要。
裴今歌的名字過去始終在趙啟之下,以她的性情對此必然是不同意的,只是過去確實沒有機會交手,而有機會分出勝負的時刻,卻又遭受連累,多少有些遺憾。
「等到你和趙啟見完面後。」
顧濯看著裴今歌的眼睛,說道:「我想和你聊聊。」
裴今歌沒反應過來,問道:「聊聊?」
顧濯笑了笑,笑容難得愉快,輕聲說道:「如果你不嫌棄我現在的境界,這當然也能是論道。」
裴今歌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道:「別說這種話好嗎?前不久我才敗在你的劍下,我不擅長在日出的時候把事情都遺忘,所以你不必也不要這樣照顧我的情緒。」
顧濯心想那該說什麼話?
他沉思良久,最後想到了一句話。
「我見過趙啟,我認為你比趙啟強。」
裴今歌看著顧濯,突然問道:「可以重複一遍嗎?」
顧濯不解。
「不是現在。」
裴今歌輕描淡寫說道:「是和趙啟見面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