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何謂濯?(1/2)
白瀛洲看著顧濯,眼神變得越來越複雜,像是聽到一個荒謬的謊言,又禁不住去暢想這個謊言描述著的真實。
他在沉默中把這些情緒收斂乾淨,以沙啞的聲音說了句話,帶著奇怪的笑意。
「這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
「嗯。」
顧濯沒有否認,說道:「換做是過去的我,還是白遠時候的那個我,我根本不會有這種想法的存在,但我已經換了個名字。」
人生在世,名字往往是最為重要的事物之一。
尤其是在這並不平凡的人世間。
一個名字叫做白遠,心中從未遺忘過那個遠在夢境深處家鄉的人,又怎會願意帶領這個世界前進呢?
就像白瀛洲必須要脫去那件名為皇帝的長袍,方能在生死之間踏出那一步成就登仙境,道理相同。
「如今回想起來……」
顧濯有些感慨,似是自言自語念道:「我當初為今世的自己起這個濯字,也許就是應在這上面。」
濯有兩個音,兩個意思。
一為洗。
二則是可通櫂,意為船槳。
洗淨前塵,繼而帶領這個世界前進。
這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大概早在那年醒來時,他冥冥之中就已對此有所感應。
否則又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一個字呢?
白瀛洲的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顧濯的眼睛,問道:「你會怎麼做?」
自無數年前起人世間有過無數英傑,而這些了不起的大人物在生命的後半程中總是會變得謹小慎微,不再有年輕時候的想法,不再去想著改變這個世界,不再試圖去承擔起那些沉重的責任,他們的念想會隨著年月的流逝漸漸聚攏在身前那些可控的事物中,比如宗門,比如國家,比如修行。
那個以一己之力令整個人間隨之而變的想法,都已不復存在。
白瀛洲未曾有過這種念想,但他的位置站得足夠高,於是能理解那些先賢的想法,知曉其力不從心。
然而顧濯如今所求,遠要比改變這個世界來得更為艱難,沉重。
如何才能帶領這個世界前進?
道門中人面對這個問題,想來會說道祖傳道人間,開啟修行路,予眾生希望。
禪宗的和尚思索過後,大抵是要言稱世間若無千百廟,人心希冀與來世念想該往何處安放?
在史書上有著諸多篇幅的那些皇朝的開國皇帝,面對這個問題,無非就是說民眾在其治下日漸繁盛,如何休養生息,如何過上比之過往更為幸福的日子。
莫過於此而已。
白瀛洲不認為這是真正的帶領世界前進。
沒有道祖也會有佛祖,再不行還能是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祖,修行的路就在那裡,不是被某個人從有到無走出來的。
禪宗的存在更是無意義,信仰是人們需要去信仰,而不是因為那尊佛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著金裝。
所謂皇朝亦是無稽之談。
「你到底要怎麼做呢?」
白瀛洲再次問道,聲音變得沉重而有力,像極了戰鼓。
顧濯看著他,平靜說道:「你該猜到的。」
白瀛洲沉默片刻後,眼中生出一抹明悟之色。
是的,他明白顧濯要做什麼了。
「要是我能晚生百餘年,那該多好。」
顧濯想了想,說道:「這是祝福我成功的意思嗎?」
白瀛洲微笑說道:「要不然?」
顧濯很認真地道了聲謝。
聽著這聲謝謝,白瀛洲的笑容多出幾分滿意。
他不再和顧濯聊下去,在這最後的片刻彌留時光中,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做。
……
……
那座冷宮,楚珺與林挽衣坐在廊下,正無目的輕聲說著話時,一個身影突兀出現在雨中。
白皇帝背負雙手,靜靜凝視著皇后身死前所在的地方,什麼都沒有說,甚至沒有流露出哀思。
下一刻,他去到白浪行的身前,簡單交代了幾句話,關於未來的事情。
生死傳承,權力交接,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值得悲傷。
故而白皇帝在惘然哭聲響起前離開,而這一次他已至數千里外,慈航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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