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見無敵(2/2)
整個過程魔主背負雙手,旁觀。
這沒能讓明月高台上的眾人心生哪怕些許的輕鬆,兩肩反而感受到更為沉重的壓力,更確定自己很難活得過今夜。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明快的聲音帶著不解響起。
「連你都死在這裡,誰來統率那些騎兵?」
「大秦不只有我一位王將。」
王景爍聲音沙啞答道,從旁人手中接過一把黝黑鐵槍,向前。
踏出第一步後,他的身影突兀停留在原地,像是遭遇到某種強大力量禁錮。
然而這只不過是錯覺,準確地說是殘影,因為王景爍已然出現在魔主的身前,遞出手中鐵槍。
月色未能為鐵槍增添清輝,槍頭反而更為黑沉,就像是無數鮮血乾涸後的顏色。
槍鋒破空刺出,王景爍只見魔主輕揮衣袖,捲起夜風。
明明是風,他手中的長槍卻像是遭遇萬重巨浪正面撞擊,連前進方寸都難。
但,今夜此戰從來不只一人。
遠方再起呼嘯聲,箭矢正在奔赴而來,高台上的其餘將領也都動手,或是最純粹直接的拳頭,或是不作變化的鐵刀徑直斬下,甚至有人揮動金剛杵擊落。
各種迥然不同的氣息依靠著陣法糾纏為一體,如同一面堅壁不斷朝著魔主擠壓而去,要將其碾壓為肉糜。
王景爍確定,哪怕是未破境前的趙啟和裴今歌,在此時此刻都只能選擇迴避,儘可能地避免正面相撞,陷入以傷換傷的境地。
這座陣法當然不是完美的,其中存在著缺陷,魔主必然能夠一眼看出,所以自飛舟而來的箭矢作用就是填補缺口。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這一次合擊都是機關算盡的。
即便無法致勝,只要讓對方負傷,那就值得。
王景爍甚至思考過魔主以何種方式飄飄然而去,為此做過預案。
魔主的選擇不是離去。
是硬接。
一隻手掌平靜伸出,在大秦軍方所有強者的視線中,握住黝黑鐵槍槍頭。
槍鋒未能割破那隻手掌的掌心,磅礴真元以槍桿為橋樑,以王景爍本人為橋樑,瞬息間轟入整座陣法中,與眾人相遇,正面相抗。
雙方的真元發生對沖,本已負傷的王景爍的傷口再次破開,湧出鮮血。
其餘人在他承受大部分衝擊的情況中,不計損耗地催動真元流轉,迫使攻擊更快落下。
最終……戛然而止。
沒有任何一把兵器得以落在那一襲黑衫上。
最為接近的那把金剛杵,與魔主依舊留有約莫一個指節的距離,卻成咫尺天涯,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
轟的一聲巨響!
恐怖至極的氣浪在明月高台最中央處爆發開來,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在剎那間把大秦軍方強者身上的盔甲如飛灰吹散。
沒有哪怕一粒塵埃得以升起,空氣依舊是清晰明朗的,乃至於方圓數十里的雲氣都散了。
此刻若是有人身處大地,抬頭望向夜空,便會發現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圓環,壯觀更勝奇觀。
天地寂寥無聲。
直至片刻後,明月高台上有人頹然無力倒下,帶來那一聲撲通。
王景爍沒有死。
他低著頭,單膝跪地,感受著真元肆虐過後的道體,面容被劇烈的疼痛催生出皺紋。
片刻後,他拖著殘軀站起來,視線在周遭掃了掃。
連帶他在內,活下來的人僅有三個。
足足四位身成無垢的軍方強者,死在先前的衝擊中。
王景爍想了想,確定那不是尋常一擊,而是傳聞當中的道滅。
前年滄州那一戰中,強如跌境後的席厲軒,面對這門道法也需鄭重相待……此刻的魔主遠勝那時,那這樣的結果再是理所當然不過。
遠方再有破空聲傳來,又一根箭矢。
魔主伸出手,握住。
王景爍眼神微亮。
這無疑代表著他們的敵人狀態已不如前。
福禍總是相伴。
那根被魔主握住的箭矢,被他親手再擲出,帶起如雷鳴的破空聲,響徹整片夜空。
沒有一朵微小的血花綻放,射出這一箭的冼以恕依然活著。
出事的是飛舟。
就像冰川崩塌那般。
最前方的那艘飛舟在箭矢沒入的瞬間,開始崩散離解,變成無數塊大小不同的碎片,帶著與空氣劇烈摩擦後生出的火焰,墜落大地。
王景爍聽著後方傳來的巨響,面色更為蒼白。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眼中再次迸發出光芒,源自於憤怒。
魔主對他說了一句話。
「我教你用槍。」
……
……
這句話是用平靜的語氣付諸於口的。
哪怕是當事人的王景爍,也無法指控這句話裡帶有譏諷和嘲弄,必須承認這是一次平淡如水的客觀闡述。
只是,他卻無法控制地從這當中聽到……不,是聽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烈感覺。
那種感覺只能用兩個字去形容。
——無敵。
這是唯有天下無敵之人才能說得出來的一句話。
……
……
明月台上,王景爍站起身來。
他望向那位手握長槍的青年男子,想著對方與長公主殿下的淵源,想著百年前軍旅生涯中發生的很多事情,沉默半晌後,神情複雜地說了聲好。
與此同時,活著的人也都站了起來。
魔主什麼都沒說,槍尖微挑,意思十分清楚。
——請。
王景爍忽有萬般感慨。
至明月下,見魔主,戰無敵。
已是不虛此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