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道場 世界(2/2)
一步,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當他再出現的時候,風聲還未來得及湍急,先有一聲撲通。
那聲撲通來自某位太監的胸膛里,源自於顧濯的手掌,以及那顆被直接震碎的心臟。
一切只在剎那中。
顧濯收掌。
死去的太監倒飛出去,不知所蹤。
太監首領出現在顧濯的面前,以掌心鎮壓而下。
與手掌截然不同的偌大陰影覆蓋顧濯的整個身軀,讓這一掌避無可避,唯有硬接。
顧濯眼神平靜,出拳。
啪。
很輕的一聲脆響,拳掌相遇。
緊接著,顧濯開始後退。
太監首領前進。
沉如山石隕落的可怕力量通過最直接的方式,盡數沒入顧濯的拳頭,再到他的手臂,繼而是肩膀。
轟!
氣浪從拳掌當中爆發出來,顧濯的氣息陡然下沉,明顯是在這一次交手中處於下風。
彼此之間的境界差距已是彰顯無遺!
顧濯眼中不見痛意,平靜地讓太監首領的力量散布在全身,加劇後退的速度。
太監首領經歷過剛才的事情,哪裡還會停下來,給予逃跑的機會?
他毫不猶豫地再提真元,如附骨之疽緊隨著顧濯,再出掌。
與此同時,剩下的十六位太監未受同伴死去的影響,陣法居然變得更加緊密了起來。
數道黑影帶起破空聲,在空中相互交錯,形成一堵牆。
那堵牆就在顧濯的後方。
牆以鐵鏈結成,形似大江之上的鐵索,堅不可摧。
太監首領的拳頭就是奔涌的江水。
位於兩者之間的是顧濯。
換做尋常歸一境的修行者,面對這樣的攻勢,結局唯有粉身碎骨。
哪怕是顧濯也要負傷。
太監首領對此無比確定。
顧濯倏然止步,揮掌迎拳。
這畫面與之前何其相似。
然而如此倉促的一擊,縱使倚仗天地衡的特殊之處,讓真元沒有任何的衰減,又如何能橫跨一個大境界的差距?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極不明智的選擇,太監首領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磅礴真元傾瀉而出,欲要藉此機會直接重傷顧濯。
顧濯屹然不動,任由拳勢傾軋而至,與之僵持。
便在這時,一道劍光自斜後方映入太監首領眼中。
那是寂靜已久的折雪。
太監首領眼神不變,冷靜如前,分明是早有準備。
如果折雪準備殺死他,那將會有一個驚喜等待顧濯。
下一刻,太監首領眼神驟變。
飛劍與他擦肩而過,沒有帶起任何的鮮血,而是在他和顧濯的片刻僵持中,抹過那十六位太監的咽喉。
十六道血花相繼盛開,他的弟子們來不及發出哀嚎,頭顱盡數從脖頸掉了下來,衰落在微濕的泥土地上。
陣法驟破,橫在空中的道道鐵鏈落地,帶起沉重的聲響。
轟隆!
顧濯不再與太監首領僵持,就此倒飛而出。
鮮血從他唇中溢出,但他的眼神卻不見變化,平靜依舊。
後退的途中,他握住歸來的折雪,用力插入地中,強行截停自身。
枯山就此多出一道長約三十餘丈的溝壑。
再數丈,即是斷崖。
顧濯站起身。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水,撣去衣裳灰塵。
太監首領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問道:「為什麼不借勢離開?」
顧濯平靜說道:「沒必要。」
「而且……」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厭倦:「這種手段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太監首領很是遺憾。
斷崖之下升起一道凌厲至極的氣息。
那是他準備已久的伏筆。
假如顧濯借勢而退,此時必然身負重傷。
「看來今夜的戰鬥還要很久。」
一道聲音自顧濯身後響起。
與太監首領別無區別。
自崖後升起的不僅是氣息,還是一位太監,或者說屍體。
同一時間,那些被飛劍摘去頭顱的屍體,從泥土中站了起來。
顧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明月又一次黯然。
枯山再陷黑暗。
漆黑中,鐵鏈被拖動的聲音開始響起,忽快忽慢,令人心悸。
死去的事物都已在這個世界中活了過來。
隔著三十丈,太監首領對顧濯微笑說道:「這是我的道場,也是只有皇帝陛下得知的事實,是我膽敢嘗試殺死你的最大倚仗。」
……
……
誰也不知道太監首領居然是一位煉就道場的強者。
諸如青霄月和王大將軍這般名震天下的大人物,都未能在修行路上踏出這一步,為此而抱憾終身。
欽天監那位前監正之所以地位超然,原因之一就是他有希望成就道場,在遙遠未來嘗試著踏出羽化一步。
修行界從未有過身處道場中的修行者被戰勝的例子。
未央宮之變中,青霄月與南宗那一戰或許是最接近打破鐵律的一次,但前者最後終究還是敗了。
太監首領可以確定,如今的顧濯只是歸一境,那就不可能打破這道鐵律。
「是挺意外的。」
黑暗中,顧濯的聲音響了起來,有些感慨。
他輕聲說道:「我沒想到你能以殘缺之身練成道場。」
太監首領的心情很是複雜,即是被讚美後的喜悅,亦是回憶起過往辛酸的苦澀,認真說道:「你是第一個得知這個事實的人,同樣也是最後一個。」
「但……」
顧濯不解問道:「你憑什麼覺得我沒道場?」
話音落時,他舉劍朝天。
……
……
枯山不再漆黑。
陰雲再臨,風雨驟至,是滂沱之勢。
暴雨中,顧濯手中的折雪綻放出如許清光。
那是明月的光芒。
無窮月色自如淵般的劍鋒冉冉升起,照破萬千黑暗。
雨在下,整個世界卻像是仿佛在這一刻燃燒起來。
太監首領看著這一幕畫面,震驚到無法言語。
顧濯站在暴雨中,衣衫不濕。
「雖然我在滄州沒說過,但你怎能愚蠢到一無所知的?」
他說道:「我的道場就是你認知中的整個人間。」
話落,劍亦落。
劍鋒指向太監首領。
數不盡的雨珠倏然靜止,如若大河奔流而去,月色燃燒出極為耀眼的銀輝。
太監首領借徒弟屍體再布陣法,攔在身前。
只是頃刻間,那十七具屍體被雨珠沖碎,半點血肉白骨都未能留下。
雨流之勢未見衰減。
太監首領陡然怒喝出聲,逆流而上,撞入雨中。
兩座道場以最直接的方式對抗,籠罩著蒼老身軀旁的漆黑不斷消散,雨勢卻不見半點衰減。
太監首領無視這一切,無視如劍鋒般的雨珠在道體上割出傷口,再滲入骨髓之中,帶來如若凌遲般的極致痛苦。
他以莫大的堅韌和耐力,跨越足足二十餘丈的距離後……
顧濯的劍到了。
漫天風雨盡數歸一。
於劍鋒之上。
一劍穿心。
然後,顧濯拔劍。
渾身傷口,衣衫襤褸的太監首領無力倒下,很快就會死去。
顧濯輕輕地咳嗽了兩聲,提著劍,從他身旁走過。
就在這時候,太監首領的聲音艱澀響起,帶著無奈與惘然。
「現在的你怎樣才能殺死?」
「再來三個你……」
顧濯想了想,補充道:「或者一位羽化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