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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玄門之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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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簡單?」

「嗯。」

「想不明白。」

「為什麼?」

「天地是大道之顯,眾生只是眾生,這不像是你給自己設下的問題。」

「有些道理,但事實的確如此。」

「你覺得第三個問題是什麼?」

「海浪還沒退去,我只能確定那個問題,不是問我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

火鍋沸騰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包廂。

顧濯和余笙的對話依舊清晰,沒有被辛辣的味道所模糊。

兩人繼續為對方撈著鍋里的毛肚和鴨腸,沒有太多的對望,仿佛只是在說尋常小事情。

某刻,余笙忽然停下舉箸的動作,抬頭望向隔著熱霧的顧濯,認真問道:「這第二個問題,是你帶我去玄都的原因嗎?」

「不是。」

顧濯否定得很直接:「我只是想讓你去看我所熟悉的風景,因為我看過那些年裡你眼中的景色。」

余笙明白這句話指的是什麼。

那年夏祭,她以一招之差敗在顧濯的手中後,情不得已之下帶著他走向蒼山之巔共望日出——那是百年間唯一的第二人。

若是換做尋常的姑娘,這時候想來還會有些不愉快。

她毫無疑問是極不尋常的姑娘,是站在人世間最高處的大人物,因此她有更多的不愉快。

如果當時的我就知道你是你,哪怕最後還是輸,也不可能是以那種方式輸。

更重要的還有一個問題。

「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余笙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在乎。

顧濯無需回憶,說道:「在蒼山腳下的那一刻就意識到不對勁了,後來見到你的時候更是覺得不妥,主要原因是……」

余笙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顧濯想了想,還是決定誠實,說道:「當時的你太不像是一個年輕人,無論氣質還是言行,而且你當時真的很居高臨下,高高在上。」

余笙回憶起那時候的畫面,想著自己的謙虛有禮,沉默片刻後,說道:「先吃吧,鴨腸都要老了。」

顧濯很是聽話。

眨眼之間,他的碗裡被夾雜著花椒的鴨腸滿上,看著就很不輕鬆。

但他吃得十分認真,慢斯條理卻沒讓人感覺不耐煩,有的都是享受和滿足。

余笙很喜歡這樣的他,為他舉箸夾更多菜,怎麼都看不膩。

平靜終不可久的道理兩人都懂,橫亘在立場上的矛盾遠未到被歲月消磨的境地,無論再如何去視而不見,還是有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

正是因為明白,他們更加珍惜如今的時光。

這頓火鍋吃了很長時間,直到秋日西斜顧濯和余笙才是離開酒樓。

兩人沒有走出益州,而是散步在大街小巷裡,牽著彼此的手,與尋常夫妻找不出區別。

時而停步街邊,時而留步橋上遠望它方,余笙沒有繼續再借風景作畫,安安靜靜地輕聲去說那些有意思的發現,與百年前的她相比起來,區別大概是話明明少了,情緒卻濃了。

入夜後,他們依循著燈火的稀疏前行,在不知不覺中到戲班看了一齣劇。

故事沒能在兩人的記憶里留下太多的印象,不是因為表演不好,又或者變臉缺了意思,而是他們心思都在這是第一次上。

余笙的眼眸倒映著梨園燈火,如水般微微蕩漾,有話想說。

顧濯沒讓她說,因為他已猜到那是怎樣的話。

傳說不必走進現實,詩仙可以長留在那天的夜色里。

余笙很遺憾,但尊重。

然後他們迎著繁星的注視,正式離開益州,去往天南群山。

入秋後的山間氣候早冷,與城中自是截然不同,即將抵達蜜月盡頭的兩人默契地放緩腳步,讓數百里路行至秋半,層林浸染。

光陰都已在山色中。

午後某刻,顧濯在某條山澗旁停下腳步,抬頭望去時隱約可見孤峰在雲霧中。

那就是玄都所在。

余笙蹲下身來,捧起清冽溪水洗臉,輕聲說道:「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條山道通往玄都,我本以為這次和你過來會很麻煩。」

神都到如今都未下達撤軍的命令,玄都正門依舊無人可過,為大秦所封堵。

顧濯說道:「當年閒著無聊留下來的路,除我以外大概只有盈虛知道,你不清楚很正常。」

余笙聽懂了,說道:「與天道宗的山門大陣無關。」

「你知道,有段時間那些老人一直惦記著讓我收徒,真不是一般的煩人。」

顧濯坦然說道:「總歸要下山放鬆一下心情。」

余笙有些好奇,問道:「比如?」

顧濯伸出手,指著某個方向,說道:「那邊有座小鎮,鎮上有我吃過很多次的店家,不知道如今還在不在,最重要的是有賭坊。」

「賭坊?」余笙是真的意外了。

顧濯說道:「我很擅長打麻將。」

余笙蹙起眉頭,說道:「但我記得你在雲夢澤上和盈虛還有我和裴今歌那次看起來很普通啊?」

顧濯若無其事說道:「唯一的問題是,我不怎麼擅長贏。」

余笙怔了怔,心想這不就是送財童子的意思嗎?

接著她又想到顧濯的確極少放銃的事實,好生無語,懶得再說。

她默默記下離開玄都後要去一趟那座小鎮,在明媚的秋日陽光與山風陪伴下,踏上封塵百年的破舊石階。

石階雖破,借地脈而成的陣法依舊在,足以攔下未至羽化的修行者。

顧濯未至羽化,但這座陣法出自於他手,對他雖未等同於無物,同樣有些許麻煩,但余笙在旁便也無所謂了。

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其間四季風景依循陣法不斷變化,美輪美奐。

翌日黎明將至前,漫長山道與雲霧盡數被兩人拋在身後,爬滿常青藤的古老道殿映入眼中。

星空之下,道殿靜謐無聲。

昏暗的燭火如水般從中順著台階流淌而出,夜風中似乎隱約飄著古老的道唱聲,令人不自覺沉浸其中。

此情此景,與百年前或許沒有區別。

余笙望向顧濯。

顧濯安靜了會兒,說道:「這不是我的安排。」

說完這句話後,他往前輕輕地走了一步。

百年光陰,地上早已盛滿雜草,就連步石都被掩埋。

然而當他走出這一步後,迎來的感覺卻不是乾枯秋草。

啪的一聲輕響。

仿佛淺水被踏破,水花四濺而散,不屬於深秋的徹骨寒意瞬息間瀰漫開來,籠罩場間。

道殿中的光火倏然明亮,那是百年前都未曾有過的畫面,雅正妙韻的道唱聲不再深藏夜風中,巍然撞入心湖識海。

顧濯眼裡毫無情緒。

就在這時候,余笙往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比之那徹骨寒意更為凜冽的肅殺氣息,毫無保留自藏蒼山道場中傾瀉而出,與那道氣息正面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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