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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望年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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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的意思,重來的意義。

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時間會把偉大從渺小中篩選出來。

余笙想著曾經聽到過的這些話,想著過往漫長生命中遺忘的許多事情,與直至當下仍未能忘卻的那些過往,心有些許悵然生出,沉默不語。

顧濯靜靜等待著,望向倒映著身前的景色。

不見風來,湖面無波。

星空依舊如畫,只是落在這水面卻莫名難看起來,有種被浸泡太久後發霉失去生機的味道。

那是百年時光留下的痕跡嗎?

余笙心有所感。

有清風至。

她仰頭望向繁星,如瀑的黑髮被風吹拂著掠過溫婉臉頰,輕舞著遮去那或許存在的神情。

她沉默片刻後,認真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對余笙來說,這很有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顧濯答的毫不猶豫:「顧濯。」

余笙頓了頓,說道:「余笙。」

又是片刻的安靜。

顧濯偏過頭,靜靜地看著余笙。

余笙抬起手,把散亂的髮絲捋至耳後,望向他。

「我贊同你說的話,做那些過去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情,就是重來一遍的意義所在。」她說道:「但那真的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我以為我會忘記。」

顧濯看著她說道:「忘記沒什麼不好的。」

余笙說道:「哪怕忘記以後是不得不再來一遍?」

顧濯誠懇說道:「所以這不正是重活的意思所在嗎?」

余笙微怔,然後發現這句話是對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於是她把手中酒壺遞了過去。

顧濯接過酒壺,飲了數息,誠懇說道:「我一直覺得余笙這個名字很不吉利。」

余笙說道:「未嘗不是一種警醒。」

顧濯問道:「不覺得累?」

「累。」

余笙看著為風所亂的湖面,淡然說道:「但我早就已經累習慣了。」

顧濯自嘲說道:「你我都是勞碌命。」

余笙說道:「假如你這次辦事能稍微低調一些,不要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那我想來可以輕鬆很多。」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語氣聽似漫不經心,全無所謂,但只要不是白痴都能聽得出這就是嘲弄。

王祭的出手已為世人所知,隨之而來的猜測就不可能少,像道休這種見過顧濯的人稍微多一分懷疑,都是麻煩到極點的事情。

更不要說她的那位弟弟。

想要把這些問題全都妥善處理乾淨,豈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不是一般的麻煩。

想到這裡,余笙忽然覺得自己貌似十分吃虧,因為最大的那個問題這次是落在她的身上。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原因很純粹。

過去正是她所喜歡的那人承擔起了這個問題。

顧濯猜到她在想些什麼,說道:「一起。」

「你是我的師叔,我現在只是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僅此而已。」

余笙的聲音很冷靜,十分專註:「另外,我只是認為你先前說的是正確的,人生若有重來一遍的機會,應當去做那些想做而未能做成的事情,不代表我答應了在此之外的任何事情。」

顧濯想著先前說過的重來一遍,再次笑了起來,道了聲好。

余笙不喜歡這個笑容,望向他,眼神微冷。

顧濯轉而說道:「先釣魚吧。」

余笙墨眉微蹙,心想你就這麼喜歡噁心我嗎?

上一次離別之前,她因為他的緣故在湖前坐了整整一宿,結果連一條魚都沒能釣上來。

「我的意思是……」

顧濯從她手中拿走釣竿,說道:「釣魚我來。」

余笙的心情稍微好轉,因為她記得上次對方也沒釣上來魚兒,這次想來也該是一樣的吧。

下一刻,湖面傳來動靜。

魚竿忽而一沉。

有魚上鉤了。

顧濯微微一怔。

余笙呵呵一笑。

顧濯想了想,還是把那條魚釣了上來。

是草魚,很大的一條。

既肥,更美。

約莫十來斤的樣子?

余笙看著這蠢魚,笑容漸漸消失了。

顧濯說道:「怎麼吃?」

余笙面無表情,說道:「不吃。」

顧濯不解,問道:「不吃?」

「放了。」

余笙從顧濯手裡取過魚竿,一字一句說道:「我來釣。」

話還沒說完,她就已經把那條草魚重新放生,讓其拍打起一潑水花。

魚線再次沒入水中,等待著下墜。

顧濯心想此時該說什麼才對?

余笙忽然問道:「你想吃什麼魚?」

顧濯說道:「不要酸菜魚,其他都行。」

「我這也沒醃過酸菜,你想吃我也做不出來。」

余笙的聲音很隨意,心態似乎十分放鬆,與尋常打發時間找不出區別。

唯有往她的眼睛深處望去,才能發現她始終有在集中注意力,視線從未真正過離開水面。

顧濯還在思考吃的問題,便沒有注意到這極細微處的變化,想了想說道:「烤魚怎樣?恰好我這邊還有些香料可以用上。」

余笙淡然說道:「可以。」

顧濯也不多想,便去準備柴火。

蒼山腳下,碧湖如海。

星光映照的海面隨風起浪,生出無數道銀葉子,很是好看。

那根魚線微微搖晃,牽動著余笙的視線,讓她的眸子倒映出漂亮的銀光。

顧濯不在她身旁,尋了處地方堆迭起木柴,又從三生塔中翻箱倒櫃尋了好些香料出來,提前開始做好烤魚的布置與準備。

只待那條肥美的草魚上鉤,烤魚大業就能即刻開始。

在這途中,顧濯又再去摘了些野菜回來。

然而直到一個時辰後,那根魚線還是沒有動靜,余笙便只能坐在那塊石頭上,把自己做成一座石雕。

顧濯看著少女被勾勒出一道銀邊的背影,看著那因風而起的黑髮與裙袂,總有種相距越來越遠,下一刻她便要乘風而去的預感。

也不知道是因為尷尬又或者還是尷尬。

這種預感沒有成真,因為余笙接著就說了一句話。

「你再來一次。」

她的語氣聽上去依舊淡然,但隱隱透著生硬的味道,就像是在按捺著什麼似的。

顧濯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於是他再次接過那一根釣竿,與余笙並肩而坐。

與上次不同,那條肥美的草魚這次沒再上鉤。

然而余笙的臉色卻沒變得好看,甚至更差。

因為這一次上鉤的是黑鱸魚。

不變的是同樣的肥美。

顧濯望向她,沒有說話。

余笙安靜片刻後,莞爾一笑,問道:「方便再等一下嗎?」

顧濯心想我又不是白痴,還能在這種時候說不方便嗎?

余笙再一次從他手中接過釣竿,放走那條黑鱸魚,感受著竿上殘留的餘溫,臉上明明還掛著溫柔笑容,眼中卻是一片冰冷。

顧濯有些無奈,久違地生出坐立難安的感覺,難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事實上,他在握住釣竿的那一刻便在對這方天地說話,希望不要有魚兒上鉤。

奈何游弋在這湖水裡的魚未開靈智,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反而對他的聲音生出好奇,下意識地往他的方向靠近。

只是如此尚且還好,問題就在於那些真正能聽到他的聲音的事物,都在為此而興奮,很是認真地把魚兒往那魚鉤處給送去。

都說願者上鉤。

如今他再如何不願,依然有魚上鉤。

這何嘗不是一種領悟。

想著這些事情,顧濯偏過頭,望向余笙。

余笙的笑容早已蕩然無存。

她察覺到落在側臉上的目光,聲音微冷說道:「你再試試。」

顧濯沉默不語。

余笙偏過頭,看著他。

顧濯找不出拒絕的道理,於是接過,又再一次重複先前的畫面。

十分有趣的是,這次上鉤的魚兒依舊不同,是鰱魚。

余笙看著那條鰱魚的眼睛,對顧濯說道:「佩服。」

她說的淡然,似是欽佩,只不過怎麼聽著都有著咬牙切齒的意思。

顧濯不想說話了。

余笙說道:「最後一次。」

顧濯從善如流。

就在余笙接過釣竿的那一刻,她忽然之間微仰起頭,用空出的左手指向夜空。

衣袂沿著她的手臂滑落,再次袒露出白皙的肌膚,為星光所親。

「很漂亮。」

顧濯怔了怔,下意識抬頭望向夜穹。

仿佛神明伸手朝向天空,隨意地拽了一下那片漆黑的幕布,綴在其間的繁星頓時就此被迫流轉,憑空生出無數道焰尾。

畫面再是瑰麗不過。

與此同時,余笙的聲音恰好響起。

是三分興奮,三分雀躍,三分驚喜。

最後剩下的那一分是無可挑剔的演繹技巧。

「魚上鉤了!」

余笙放下魚竿,指著正在石頭上蹦躂的那三條魚兒,笑意嫣然得很假。

顧濯心想這時說欽佩是否太過諷刺?

他收回視線,很認真地裝作認不出那三條魚,苦惱說道:「總不能三條魚都拿來烤吧?」

余笙早有想法,說道:「一條拿來烤,一條拿來燉魚湯,再剩下那條紅燒清蒸怎樣都行。」

顧濯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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