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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重來的意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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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停下腳步。

她微仰起頭,歪著腦袋,很認真地看著顧濯。

這時的她看著莫名有些可愛,明亮的眼眸里漸有茫然生出,那大抵是覺得自己聽錯了?

片刻後,余笙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眼神忽而如水沉靜。

酒館外一片寂靜。

唯余夜風喧囂。

長時間的沉默。

在這風中,如雷的馬蹄聲越發來得真實,鎮北軍最為精銳的玄甲重騎已然出現在視線當中,遠望彷如黑潮席捲而至。

那些效忠於鎮北軍的修行者此刻更是沉默至極,神情嚴肅冷硬如同雕像,根本不像是個活人,便也不會記住先前以及接下來的每一句話。

顧濯不為所動,看著余笙。

余笙安靜片刻後,抬頭看了一眼為密雲所掩夜空,語氣僵硬說道:「今晚這風有些大。」

說完這句話,她邁步往不遠處走去,便也不用再去看顧濯。

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

顧濯隨之而行。

有馬車在前方等候,車簾厚實,擋盡寒風,精鋼鑄就的車廂更是銘刻著繁密的陣紋,用以減重避震和抵禦可能出現的攻擊。

哪怕是歸一境且以殺力著稱的劍修,想來也很難突破馬車的防護,傷到坐在其中的人。

車廂內的布置很是舒服,視線所及之處找不出半點奢華的意味,但每一處都不簡單到極致,近乎返璞歸真。

哪怕顧濯不懂錢財,大致也能猜到這輛馬車的造價必然昂貴到極點,恐怕足以讓上萬荒人生活上整整一年,猶自有剩。

車輪碾過凍土的聲音響起,聽著並不悅耳。

余笙坐了下來,閉目以養神,不想說話的意思很明顯。

顧濯橫劍於膝上,時隔多日後感受著這種令人愜意的舒適,然後開始說話。

車廂里響起他的聲音,關於這段自夏末開始的漫長旅途。

余笙無奈聆聽。

顧濯說的都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的話。

比如和謝應憐見的那一面,還有王祭的事情全都被他隱去,只不過他藏得十分光明正大,而這主要體現在他的誠懇上。

——接下來的事情我稍微要略過一部分,因為不方便。

這是顧濯的原話。

聞言之時余笙望向他,眼神複雜,最終卻還是沒有說話。

故事得以繼續下去。

從大秦境內那座古戰場開始,在荒原深處群山之中孤峰腹內結束,那尊流露著羽化氣息的『山神』當然沒有被隱瞞起來。

在這次故事講述的最後,顧濯取出筆墨,在一張白紙上默寫出自喻陽處得到的荒人秘法經文,但不是全篇。

不是吝嗇,又或者別的什麼,而是那篇經文足有近萬字之多,絕非一張白紙就能寫完,而他懶。

然而只不過是荒人經文的主旨,便讓余笙忍不住蹙起眉頭。

以她的眼界與智慧,如何能看不出這篇經文的確可行,極有可能就是修行者證得羽化境界的第三條路,一旦泄露出去必將在人世間掀起莫大的波瀾。

「別想這些事了。」

「為什麼?」

余笙望向他,眼神微冷如水。

顧濯想著楚珺對自己說過的話,認真說道:「你連現在的我都打不過,有什麼好憂國憂民的,天塌下來總有高個子先頂著。」

余笙神色不為所動,語氣卻微冷,問道:「那什麼才是現在的我要思考的?」

不等顧濯開口,她忽然補了十二個字:「你不要再重複剛才那句話了。」

「哪句?」

「明知故問很有意思嗎?」

顧濯心想還真很難沒意思。

然後他發現這種反應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意思,便不覺得這沒有意思了。

這般想著,他沉吟片刻後,說道:「我沒想到你會來。」

余笙墨眉微蹙,說道:「你要是沒想到,為什麼要去那間小酒館?」

顧濯說道:「我是你的師弟,難得來一趟北地總歸要和那位將軍大人見上一面。」

余笙面無表情說道:「你弄錯了,是我該喊你師叔。」

顧濯心想這又是什麼意思?

劃清界線?

余笙偏過頭,眼帘微垂,話鋒驟轉:「該收好的東西就別露出來了,真以為旁人都是瞎子嗎?」

顧濯聞言微怔,旋即笑了起來,道了聲好。

且慢就此被藏起。

直到這時候,余笙才是再用正眼望向顧濯,問道:「這篇經文還有誰知道?」

顧濯說道:「還有一個人,你知道是誰。」

余笙嗯了一聲,然後發現自己的反應太過冷淡與生疏,有些不妥。

「總之……」

她看著顧濯說道:「辛苦了。」

顧濯說道:「還好。」

余笙沉默片刻,說道:「我來見你是因為不放心。」

言語間,她親手沏了一壺熱茶,讓裊裊熱霧在車廂里升起。

話是真話,不過就像顧濯先前那般,並非全部的話。

在見到顧濯之前,她提前設想過很多種可能,以為自己已經考慮完全。

然而她卻怎麼也沒想到,最終竟會聽到那麼一句話。

於是事前的一切準備化為烏有,剩下的僅有沉默。

談不上是不知所措,更多還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複雜情緒。

那杯熱茶與顧濯略微乾涸的唇瓣相遇,流淌入喉。

半晌過後,一聲愜意的嘆息聲響起。

余笙望向顧濯,心中有念想漸漸生出。

「師叔。」

「嗯?」

顧濯回望,不解詢問。

余笙別過頭,說道:「師父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顧濯有些無語,說道:「我在聽。」

余笙掀開車廂帘布,不知道在看些什麼東西,輕聲說道:「相見爭如不見。」

顧濯聽懂了,問道:「很有道理,還有別的話嗎?」

余笙安靜片刻後,認真說道:「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話中別有一番深意。

顧濯想了忽而,說道:「前面得加兩個字,好好。」

——好好活著。

「是的,我想這句話很適合你我這兩個晚輩。」

余笙忽然有些疲倦,再次閉上眼睛,輕嘆說道:「休息吧,路途還很遙遠,沒必要著急在這片刻。」

顧濯嗯了一聲。

這是答應,但他卻沒有閉眼,目光落在余笙的側臉上。

與最初在蒼山沒有區別,少女的容顏依舊尋常,找不出半點絕色之處。

不知道為什麼,他偏生越看越是覺得好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余笙自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輕聲說道:「我臉上有東西?」

「沒。」

顧濯誠實說道:「就是發現以前沒太仔細看過你……」

話音戛然而止。

余笙睜眼,望向他提醒說道:「我想林姑娘對這句話應該抱有極大的意見。」

顧濯心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余笙看著他的沉默,知道這反應合理也正常,但卻莫名其妙地有些生氣。

然而下一刻,她覺得自己不該為此而產生這樣的情緒,便沉默了。

兩人不再言語。

車廂里一片安靜。

顧濯偏過身,借車窗用手撐住下頜,望向藏身密雲間的月亮。

萬物有聲,落入心湖,泛起碧波。

「有一件事我和它們都很想要問一問你。」

「何事?」

「你剛才說喜歡她的時候,真的沒有抱著轉移話題的念頭嗎?我的意思是,因為她在那時候看到了你手裡的且慢,明顯準備要問你話了。」

「不是。」

「那就好。」

顧濯聽得很清楚,那些來自萬物的聲音紛紛鬆了口氣。

然後他再聽到了很多句話,意思大致相同。

「你要是變成那種不擇手段的人,那我會很難受的。」

「雖然我不是人,但我覺得那不該是成為藉口的一句話,還好你也是這麼想的。」

相似的聲音不斷響起,叨叨絮絮如家人,似摯友。

最後一刻落入顧濯耳中的聲音來自清冷月色,接連三句,欣慰之餘亦是無奈。

「我很高興。」

「但是像剛才那樣的話,以後還是少說吧。」

「怎麼當面能對一個姑娘說沒好好看過你的,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

……

鎮北軍或者說王大將軍為余笙和顧濯的安排堪稱無微不至,三千黑騎隨行護陣。

數十位軍方強者帶領的斥候以車隊為中心,散落在周遭方圓百里之內,確保任何危險都能在第一時間被發現察覺,避免遭遇突襲。

時隔多年以後,大秦軍方再一次肆無忌憚地展現出自己的力量,向荒原上的各方勢力敘說那個從未改變的事實——沒有任何勢力能與大秦為敵。

於是各方勢力開始好奇,坐在那輛馬車裡的到底是什麼人,然而相關的一切人員都維持著緘默,連半個字都沒有往外說出去。

這與鎮北軍的威勢有很大的關係,但更關鍵的原因在於……那些看上去不願聽話的修行者,此刻已然埋屍於荒原之上。

王大將軍自然不會將此事告知余笙二人。

在那輛馬車抵達邊境重鎮,於提前清空的道路上駛入將軍府時,他已經在提前設好的宴席上等待著。

當日,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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