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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再是人生大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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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一片安靜,氣氛有些低沉,甚至壓抑。

余笙神色未因此而變。

她靜靜地看著王大將軍,等待一個明確的答案,不急不躁。

「不會。」

王大將軍打破這沉默,說道:「因為那樣做只會有一個結果,就是我死在他的劍下。」

余笙說道:「但你還是要堅持尋覓那一縷破境的可能。」

王大將軍的聲音格外平靜:「此事無關生死,此事高於生死。」

「若我破境,消息將會在第一時間傳到易水,到了那個時候我什麼都不會做。」

他看著余笙說道:「我會坐在這裡,等待結果的到來。」

話中有未盡之意。

如果王祭得知此事後不出劍,無論是不願還是不敢,是囿於他作為大秦三大王將之一的身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那一顆劍心最終都會有蒙上塵埃的可能。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就是一次陽謀,一場問心局。

余笙自然能聽得明白,說道:「這其中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王大將軍笑了笑,說道:「我是在用我的身份來做籌碼,賭王祭不敢對我出手。」

余笙嗯了一聲,很輕。

這才是最為關鍵的核心問題所在,因為王大將軍的生死牽扯到太多方面,動輒就是一場波瀾壯闊的劇變,而這些劇變只是稍微想想都知道不是好事。

如果王祭真的決意出劍殺人,履行當年諾言,大秦該當如何?

三大王將之一的死亡,足以讓朝廷與易水正面開戰,覆滅這個傳承數千年的當世第一劍道大宗,而這必然要為之付出沉重的代價,北方原本穩定的局勢將會瞬間傾塌,不知要再耗費多少時間才能讓局面回到當下。

大秦上至皇帝陛下,下至生活在北方的平民百姓,沒有誰願意看到這個局面。

王大將軍又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依舊把這番話說出來,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也好,這無疑都是一種讓人難以置信的信任和坦誠,是一種尋求解決問題的誠摯態度。

唯有忠誠二字方可形容此舉。

與王大將軍相伴已有數十年的忠誠二字。

朝廷或者說皇帝陛下,總不能以忠誠這兩個字磨滅對方的近百年來的渴望,那是很沒道理的一件事。

王大將軍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所想到的那些問題,我早已想過,因此我才會放棄去殺死王祭,或者說讓自己死在易水,這種最能讓矛盾激化的選擇。」

他說道:「我相信這件事存在著一個妥善解決的辦法。」

余笙輕聲說道:「比如王祭已經忘記當年自己說過的話。」

王大將軍啞然失笑,說道:「不失為一種可能,畢竟王家掙扎了這麼多年,還是沒能再出一人進入他眼中,遺忘也不是什麼過分荒唐的事情。」

余笙沉默片刻,話鋒驟然一轉。

「談談荒人。」

王大將軍瞬間斂去笑容,認真說道:「我之所以坐在這裡,為的是防備荒人南下,理所當然要知道荒人在暗地裡謀劃些什麼東西。」

余笙想起不久前的那句話,複述了一遍,說道:「所以你不認為這是一種背叛。」

王大將軍誠懇說道:「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余笙平靜問道:「如何證明?」

「自然不會是全憑言語。」

王大將軍似是對此早有預料,從身旁抽出一迭卷宗,遞了過去。

這顯然是大秦鎮北軍的機密所在。

余笙自然不會拒絕,神情淡然地接了過來,翻閱。

長時間的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是放下這迭卷宗,輕聲說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吧?」

卷宗上記載的東西並不複雜,是近些年來鎮北軍與荒人行商交易的內容,但並不是帳本,而是軍方借貿易的機會具體做了怎樣的布置。

「這世上有很多事情就像道理和學識,總是蒙塵,待人擦拭,此事不外如此。」

王大將軍的聲音很是溫和,轉而說道:「既然你是殿下的徒弟,想必能夠理解我做的這些布置,在關鍵時候足以摧毀荒人絕大部分的戰力,我認為這足以證明我的心意所想。」

余笙沉默很長時間後,點了點頭。

同意的意思很清楚。

儘管她對這迭卷宗里呈現出來解決荒人的手段……稍微有些看法,但那些話沒必要說出來。

「就到這裡吧。」

余笙起身往書房外走去,頭也不回說道:「我該去休息了。」

話至此處,該說的都已經說完,到了無話可說的境地。

事情並不複雜,十分清楚。

矛盾卻是難以調和的。

談不上滅門的血仇,步入羽化的渴望,高於生死的榮譽。

更重要的是,誰也不該讓一個有進取之心的修行者畫地為牢,不再往前走上哪怕半步。

……

……

「那你要先去把人給殺了嗎?」

顧濯的聲音里難得是好奇。

夜裡風寒,篝火灑落的光芒晃動不安,時不時蹦出幾點火星。

王祭沉思片刻後,說道:「這事還真說不準。」

顧濯問道:「嗯?」

「你知道的。」

王祭拔出且慢,隨手撥弄篝火堆里埋著的番薯,說道:「我這輩子就殺了一個羽化,還是老到不能打被我幾劍斬死的那種,心裡多少有些遺憾。」

顧濯說道:「羽化本來就不好殺。」

王祭深深地嘆息了一聲,悵然說道:「那是真的不好殺啊。」

話里說的都是不好殺,意思看似相同,卻又有著很大的不同。

前者是指羽化中人本就超凡脫俗,無一不是當世最強者,除卻白皇帝這等橫壓當世的毋庸置疑第一人,余者勝負生死猶未可知。

——雲夢澤中,盈虛從最開始心中便已懷揣死意,如果他下定決心不願以身入局,天罰一擊不見得能夠落下。

後者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人世間每一位羽化境都註定是受千萬人所供奉的大人物,其自身的存在牽扯著難以計量的龐大利益,比之蛛網還要錯綜複雜。

如今不是大亂之世,大秦治下的人間有著穩定的秩序,容不得這樣的巨變發生。

在此秩序之外,唯一一個天下人皆可殺之的羽化就是盈虛。

奈何他已經死在皇帝陛下的手中。

王祭心生憾意,以且慢劍鋒挑起熟透的番薯,在篝火上空跨過一道弧線,落入好友手中。

顧濯接住那顆番薯,慢條斯理地開始撕皮,說道:「所以你就指望著自己大徒弟破境給你殺一殺?」

王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道:「我像是這麼冷血無情的人嗎?」

顧濯說道:「無情不見得就是冷酷,多情往往卻能壞事。」

「別和我說這種話。」

王祭微微挑眉,譏諷說道:「你倒是先把自己的事情給理好,別下次見面你又是被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指著鼻子罵就行了。」

聽著這話,顧濯也不生氣,說道:「下次一定。」

王祭見他這般模樣,便也沒了脾氣,示意他趕緊嘗嘗那番薯。

顧濯從善如流。

焗番薯的味道在大多數時候取決於番薯本身,而荒原出產的東西向來不錯,就像那些為修行宗門所熱烈追捧的礦石一般。

他吃的很是仔細,途中不忘給出評價,主要在於幾分熟更好吃上面。

十分神奇的是,王祭在這件事情上有著令人驚訝的耐心,聽從顧濯的意見繼續開始焗番薯。

於是。

一夜過後,顧濯身旁堆起一座小山,山中儘是番薯的外皮。

他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再望向仍自意猶未盡的王祭,問道:「現在滿意了嗎?」

王祭一臉莫名其妙問道:「什麼我滿意沒,這話不該是我來問您嗎?」

顧濯看著他,說道:「我吃飽了。」

王祭聞言,很是遺憾地看著篝火堆里還未熟透的那三個番薯,只覺得自己的動作還是稍微慢了些。

接著,青年又眼帶嫌棄地賠了一下且慢,心想你明明慢得這麼熟練,怎就不能快起來呢?

顧濯把這些小動作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半刻鐘後,他動作十分自然地站起身,從火堆里把三個番薯給扒拉出來,放入三生塔中。

「你這是做什麼?」

王祭抬起頭看著他,不解問道。

「喔。」

顧濯笑了笑,似是後知後覺,說道:「留著,等還劍的時候送給你吃,讓你嘗一嘗自己的手藝。」

王祭不說話了。

顧濯熄滅篝火堆,借微亮天光,開始上路。

不同於昨日,今天的荒原再無太陽蹤影,雪雲籠罩天空。

就像人生,陽光燦爛的日子總是那麼稀少。

顧濯走在風雪裡,看著找不出區別的漫長道路,心中並無焦慮著急之意。

他隱約有著種感覺,當自己真正離開群山,與人世間再次重逢的那一刻,便會有無窮盡的麻煩接踵而至。

與其到了那時再奢望此刻的冷清孤寂,何不認真珍惜當下?

想著這些事情,搭著王祭時不時冒出的話頭,歸途也就變得愉快了起來。

時間在相似的重複中不斷流逝,群山將近。

某天,顧濯站在崖畔之上,往遠方眺望。

同為荒原的蒼涼大地在他眼中流露出些許風光,與群山無窮盡的白雪截然不同,秋色正讓大地泛黃。

在這個位置,人類修行者的蹤跡已然不再來得罕見。

與顧濯來時不同,受王祭出劍的影響,臨近群山邊緣的那幾個根據地變得十分熱鬧,不過都是人類單方面的熱鬧——荒人在察覺到人類修行者的大規模到來後,毫不猶豫地中斷了貿易,回到部落營地當中,嚴陣以待。

千萬年來,人類以荒人的性命泄憤的事情發生過太多次,警惕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與此同時,那些懷揣著激進想法的荒人卻把這視作為一場盛宴,在短短數日之內組織了數場獵殺,讓數十位修行者把性命留在荒原之上。

這在很大程度上打消修行者們的衝動,再有自群山深處吹來的寒風輔以冷血,最終導致那幾個人類聚集地變得無比臃腫而局面混亂,隱有透出一種失控的跡象。

……

……

顧濯自崖畔一躍而下。

疾風攜雪而至,扑打在他的臉頰上,帶著刺痛的感覺。

他視若無睹,在墜落至某個位置的時候拔出且慢,讓劍鋒沒入崖壁當中,卸力再而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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