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血與火(2/2)
當天夜裡,整個商隊無人入眠。
……
……
直到翌日清晨,那些歡慶的聲音才是消散。
然而赤陰教的弟子沒有離開,他們依舊維持那兩道平行線,開始悲歌。
若是當下的處境不談,其實這歌聲稱得上是好聽,絕不能用鬼哭狼嚎這四個字來形容。
奈何商隊裡的人根本沒有閒心去聽,有的都是焦慮。
那位首領再次去到馬車旁,低聲詢問。
片刻後,車廂里傳出一道淡然的驕傲聲音。
「只有一位歸一境,我可以將其瞬殺,其餘人你們自己處理。」
聽到這句話,商人首領頓時鬆了一口氣,說道:「我現在就去知會那四個人,讓他們待會兒搭把手。」
車廂里再有聲音響起。
「那個跟啞巴似的年輕人就算了吧。」
商人首領神情詫異,不解問道:「為什麼?」
車廂里那人給出了自己的解釋。
「前天那四人聚在篝火旁邊夜聊,談及荒人與邪修的時候,那啞巴都是置身事外的態度,大概是某個大宗門裡出來遊歷的弟子,因為他用來遮掩外貌的道法肉眼可見的高妙。」
「大宗門的弟子不是更好嗎?」
「道理自是如此,但這啞巴十之八九是被護在手心裡的那種人,只是聽著荒原歷練最好破境,便不知天高地厚跑了過來,根本沒見識過真正殘酷的畫面,道心很容易遭不住衝擊。」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最好是明白,我不想與赤陰教的人交手的時候,還要被迫冒著受傷的風險出手救人。」
商人首領有些遺憾,轉身離去。
車廂里坐著的那位修行者掀開帘布,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顧濯,心想真不是一般的麻煩。
……
……
顧濯抱劍而坐。
片刻之前,那位商人首領已經來過一遍,把大致的計劃轉告了四人。
其中給予顧濯的任務是護陣,不必與眾人一併陷陣。
自車廂里傳出來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但無所謂,當然也不會有證明自己的想法。
事情要是能這樣簡單解決,那是最好不過。
距離約定的時間越來越接近,當初身在古戰場裡的另外幾方勢力,這時候必然都在前往荒原深處的路上。
無論是與北燕王室相比,還是坐鎮大秦邊疆的王大將軍,乃至於易水和清淨觀這兩大宗門,唯有一己之力的他都太過渺小了些。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去易水與輪椅上的老者見面把且慢給借走?
不如此不得安心罷了。
……
……
一道飛劍突兀出現在秋日之下,綻放出讓人無法直視的耀眼光芒。
在此之前,事先已有準備的商隊眾人都已閉上眼睛,唯有跟隨在兩側的赤陰教惡魂直面此劍芒,措不及防之下避無可避。
悲歌瞬間化作哀嚎,以荒人煉製而成的惡魂如冬雪遇春陽般消散無形,分布在商隊兩旁的十餘座大轎瞬間下墜,但就在這之前那道飛劍已然破空而去,劍吟聲貫徹長空,無比精準地貫穿其中一座大轎。
砰!
一聲巨響淹沒那些慘叫聲,那座銘刻著陣法的大轎瞬間支離破碎,木屑與鐵塊被捲入強大的氣浪當中,如若鋤頭般把周遭的土地直接犁了一遍!
滿天塵土轟然飛起,煙塵大作,但那一件紅衣仍舊來得那麼顯眼。
那赫然就是一位赤陰教的長老人物。
這位早已踏入歸一境,在荒原上有著赫赫威名的強者,此刻胸口竟是空蕩蕩的一片!
不要說什麼內臟,就連一根骨頭也不復存在,身後的風景清晰可見。
直到這一刻,其餘赤陰教的弟子們仍未完全反應過來,根本沒想到商隊裡還有人能斬出如此霸道的一劍。
不知為何,那位曾在篝火旁夜聊的女子,這時候的臉色是如出一轍的蒼白。
下一刻,商隊的其餘修行者開始出手。
有膽量前往荒原的人又怎可能是真正的弱者,赤陰教再如何惡名昭著也不足以他們束手就擒。
這片土地上有資格讓他們這樣做的勢力唯有一個——大秦邊軍。
既然不是那位大將軍治下的鐵騎,那又有何可懼之?
一時之間,衝殺之聲震耳欲聾。
顧濯坐在車廂旁。
他再一次戴上那頂斗笠,靜靜地注視著商隊的周圍,沒有忘記自己答應的事情。
不遠之外,坐在車廂里的那位劍修正在調息。
那一劍對他的負擔極為沉重,否則又如何能瞬殺一位同境界的修行者,現在的他只剩下自保之力,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出劍。
好在歸一境不是什麼尋常人物,赤陰教更不是易水這等名震天下的正道領袖,不可能對一支商隊派出兩位這樣的修行者。
這個想法沒有錯,是對的。
兩刻鐘後,商隊與赤陰教的廝殺結束,以後者的潰敗告終。
那十餘座大轎都已經被拆碎,連坐在裡頭的赤陰教弟子也都被殺死,真真切切地一個不剩,與之相對商隊卻沒有死上幾個人。
在搜尋完戰利品後,天色未晚,於是商隊繼續前進。
當天夜裡,一場慶功宴隨著篝火的燃起而展開。
有過戰友情誼的人們不再那麼生疏,借著血與火很快地熟絡了起來,相互舉杯慶賀這一戰的勝利。
唯有兩個人置身事外。
其中之一是顧濯,另外一人則是那位不願被打擾清淨的劍修,但兩人遭到的待遇自然不同。
宴席過半,曾述說過荒原風光的那位女子來到顧濯身旁。
「我看得出你有些沮喪。」
她安慰說道:「但這絕對不是我們在排斥你。」
顧濯看了她一眼,心想沮喪是什麼?
這女子笑了笑,伸出手,說道:「之前一直忘了告訴你名字,我叫賀聽荷。」
「接下來還有一個多月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的事情要發生,我相信我們很快就能熟絡起來。」
她誠懇說道:「同生共死是玩笑話,但玩到一起開玩笑可以是真的。」
顧濯還是沒有說話。
賀聽荷也不氣惱,那張尋常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說道:「我去倒杯酒給你嘗嘗怎樣?要不你一個人坐在這裡什麼都不做,還是太尷尬了些。」
顧濯依舊沉默,但不再冷淡。
他舉起手,晃了晃手裡的那個酒囊,示意沒有必要。
賀聽荷微怔,苦澀自嘲說道:「原來是你不想喝酒,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完這話,她動作很自然地離開顧濯,再次往那篝火堆里走去。
不久後,一位男子抱住她的腰肢,在眾人的起鬨中跳起舞來,衣袂為夜風所吹拂,被跳動的火光映照得很是好看。
顧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畫面,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
……
……
當天夜裡,賀聽荷與那位男子住進一個帳篷里。
誰都知道那要發生什麼,為了表示尊重挪開目光,不做偷窺與打量。
然而就在帳篷里的火光熄滅不久後,一道熟悉的陰寒氣息驟然籠罩整座營地。
與之一併到來的是敲鑼打鼓聲,仿佛在說這場婚宴尚未結束。
坐在車廂里的男子面沉如水。
顧濯微仰起頭。
望天。
天將雨。
五千五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