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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天若有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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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的安靜。

山道上只剩下腳步聲,別無餘音。

直至天瓊峰頂近在眼前,不再遠坐天邊,兩人間才是再有聲音響起。

余笙說道:「真正的萬物霜天真意不是屍油,而是一種近乎舍利般的事物。」

顧濯想了想,問道:「我在望京舊皇城陣法中看到那片奇光異彩?」

他對此已有猜測,但終究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邊角料。」

余笙解釋說道:「當年白家先祖的嘗試之一。」

聽著這話,顧濯回想起自己當初在望京看到那份卷宗,上面關於舊皇城大陣陣法變遷改動的時間,心想原來是落在這裡。

「你就一點兒都不好奇嗎?」

余笙停下腳步,看著他說道:「為什麼白帝山要被鎮壓。」

顧濯問道:「這是考試?」

余笙說道:「嗯。」

顧濯想了想,蹲下身來拍了拍山道上的灰塵,就此坐下。

萬般風景映入眼中。

湛藍天空,淡渺白雲。

滿山樹葉明明青翠,為陽光所曬後卻生出一種過分油膩的感覺,教人心生厭煩。

顧濯想著余笙提出的問題,不需要風中傳來的聲音,心中同樣存在一個答案。

來自於百年前。

「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他沒有思考太長的時間,問道:「否則大秦已經崩塌,對嗎?」

余笙在他身旁坐下,說道:「嗯。」

顧濯忽然覺得有些疲憊,閉上了眼睛,說道:「還有別的要問嗎?」

「不必了。」

余笙沉默片刻後,輕聲念道:「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人從來不是天地的主人,只不過是短暫寄居的一位過客,僅此而已。」

顧濯笑了笑,笑容里幾分感慨,說道:「然後某天,這家客棧里的某位顧客覺得房間裡的花瓶著實符合心意,便起了心思。」

余笙說道:「那門心思是占為己有,而且付諸於行。」

「所以啊~」

顧濯的聲音有些譏諷:「事情不被發現還好,要是被發現了,可不得被那位店家追著打了嗎?」

余笙緩聲說道:「想要解決這件事情,最先要做的當然是物歸原主,但那位店家可不見得願意。」

顧濯點頭,說道:「那位店家孤寡一人,數遍人間都找不到一個親戚,當然不用給任何人面子。」

余笙說道:「任何人里也包括那個小偷的親戚,很不幸的是,小偷的親戚偏偏就住在這件客棧裡頭,店家很自然地就一併惦記上了。」

顧濯接過話頭。

「為了不被店家趕出門,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那小偷的親戚自然要做出表示。」

他說道:「先是把東西給拿回來,但那位店家看來看去,總是覺得有種貨不對板的感覺,不過它並非那種小氣的人,便算了。」

余笙望向湛藍天空,微微眯起眼睛,說道:「可是小偷的親戚卻知道那東西是真的有問題,為了掩藏那個問題,他們不得不為此做出彌補,付出更多的代價。」

顧濯斂去笑意,說道:「要不然被那位店家發現,事情可就要糟糕了。」

對話在這裡結束。

店家是天道,顧客是眾生,小偷就是白家。

白帝山是那個花瓶,於某年某月被偷走,在這個過程中有所損壞。

一切事情都已清楚明白。

這毫無疑問是白家最大的秘密,與命門所在。

千百年來,或許僅有歷代皇帝陛下和白南明這樣的人才有資格知曉。

余笙說道:「還有要問的嗎?」

顧濯安靜片刻,說道:「為什麼要主動告訴我這些?」

余笙說道:「既然你決定置身事外,而我同意你的置身事外,這就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而且也不見得能瞞得過去。」

話是真話,她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只求乾淨利落。

顧濯想了想,說道:「萬物霜天真意被取走的後果是什麼?」

「當年大秦為何行至末路?」

余笙自問自答道:「是因為接連二十年來天災不斷,那頭乾涸不見半點水跡,這頭狂風暴雨接踵而至,修行者在短時間內可以更改天色,庇護一方水土,但那終究是一時之事,因為誰也熬不過這天。」

還有些話在史書之上,不曾被她付諸於口。

如今書生為何勢衰,比之道門仍有不如,與禪宗相差不可以道里計?

是因為當年大秦國土深陷天災的時候,數不清的書生們為此付出生命作為代價,讓更多於自己的人活了下來,而這是一個持續二十年的過程。

那麼,當年踏入羽化的宰相因此心力憔悴而死也就不奇怪了吧?

書生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大概是因為……書生們的脾氣不管好還是壞,他們的心中總歸是裝著別人,否則也不可能有那麼高的境界——這是書生信奉的道理所在。

而在很多時候,這就等同於好人。

好人,往往死得最快。

「走吧。」

余笙站起身,讓舊日裡的回憶消散於自己的眼前,繼續登山。

顧濯隨之而行。

這是通往天瓊峰的最後一段山路,異常的平緩,再無半點陡峭,如在郊外散步。

行至此間,空氣再無盛夏時節的悶熱感覺,清涼彷如重回深春時節。

余笙沒能再走在前頭。

顧濯與她並肩。

不多時,石階被兩人拾盡。

景色於驟然間開闊。

天瓊峰上一片蔥蔥鬱郁,與荒蕪沒有任何關係,那些樹的枝葉生長得格外好看,大概是因為泥土裡的養分尤為充足的緣故?

讓人遺憾的是,樹與樹之間太過於單調,找不出任何小動物的氣息。

而在這片密林的最中心處,坐落著一座湖泊。

湖泊寬約百餘丈,蠻橫地占據了天瓊峰頂絕大部分的空間,靜靜地倒映著整片天空。

在湖中心處有一塊岩石蠻橫突出,就像是一把沉默無數年的古劍,正在以一種強硬的態度與天地對抗,驕傲地表現出自己強大的力量。

那塊劍石上坐著一個人。

這就是坐鎮。

也是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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