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借血成梅(2/2)
任誰聽了,都會下意識地選擇相信她,接受這個提議。
顧濯不這麼想,因為他知道事實並不如此。
是的,裴今歌與羽化僅有一步之遙。
偌大人間,羽化之下有勝過她信心的不過那位人間驕陽。
但她終究還是人,那就會必然會累,累了就會受傷。
直至某天再也承受不住,如山般傾塌。
「謝了。」
顧濯輕聲笑道:「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裴今歌看著他的笑容,沉默片刻後,終究沒有再勸。
顧濯問道:「那就聊到這裡?」
裴今歌嗯了一聲。
由始至終,她都沒有問過一句白南明的事情。
……
……
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想著裴今歌給予自己的信任,時隔多日後顧濯的心情不再那般糟糕。
故而當晨風送來僧人們的動靜,讓他知曉行蹤已然暴露的那一刻,他的唇角依舊帶笑。
「煩請施主前來本寺作客。」
一道聲音自後方響起,沉著如鍾。
顧濯沒有回頭。
他想著那天盈虛離開的畫面,記得有秋雨籠罩天地,洗淨塵埃。
離開的時候是乾淨的,那就夠了吧?
思緒不過瞬間。
就在這剎那,聞訊而來的僧人們還未來得及結陣之時,顧濯便已經動了。
沒有劍光照徹古殿清幽,有的只是一個身影。
或者說,十餘個身影。
這些身影散落在殿內的許多角落,看似沒有規律,實則都落在僧人們即將結成的陣法的關鍵之處,恰到好處地斷了氣機的勾連。
所有的這些身影都是顧濯。
僧人們來不及驚訝。
就像時間忘了流逝那般。
幾乎沒有先後,每一位僧人的眼前都出現了一隻手,向著自己的胸口輕拂而落。
下一刻到了。
時間不再是停滯的,於是有聲音響起。
轟轟轟轟轟轟!
狂風乍起,如無形洪流般捲起自僧人口中噴濺而出的鮮血,灑向古殿的每一個角落裡。
瞬息間,僧人們便已被重傷大半,其中更有數人直接當場死去。
當那些身影在風中消散之時,落在旁人的世界中,位於露台上的顧濯才是堪堪轉過身來,往前走出了第一步,根本看不出他已經出過手!
這是何等可怕的速度?
風停,血落。
古殿的地板與支柱與牆壁上儘是鮮紅,彷如一朵無比碩大的正在怒放的梅花。
直至此時,顧濯的身影才是消散殆盡。
在遲來的哀嚎聲中,僧人們神情茫然抬頭望向那頭,只見他恰好站在花心,負手而立。
那一襲青衫不見半點鮮血,乾淨如初。
……
……
殿外青樹之上,裴今歌挑了挑眉。
她不是那些境界淺薄的禿驢,當然看得清楚先前畫面中的真相。
然而正是因為看得清,她才會不復平靜。
顧濯在這剎那間展現出來的速度,絕非養神境界所能,就連歸一境的修行者也不可能以肉身做到。
因為這是與飛劍破空毫無差別的極速。
最為可怕的是,在維持這種恐怖速度的同時,他依舊保持著與之相匹配的強大殺傷力。
沒有思考太長時間,裴今歌便已得出結論。
哪怕是當初歸一境的她,同樣不可能戰勝這時的顧濯,勝負約莫在三招之內。
其中最好的那個結果是她以身死為代價,換來顧濯的重傷。
裴今歌斂去多餘思緒。
是的,這很強。
但她依舊沒改變自己的想法,因為顧濯的境界終究太低,功法再如何玄妙不可思議,在境界帶來的絕對差距之前,沒有太多的意義可言。
既然如此,結果就很簡單。
顧濯走不出這座山。
這個結論正是她說再見,卻不真正離開,仍要再見的理由。
裴今歌忽然有些好奇。
不久後,顧濯被她出手救下後該是怎樣的心情。
……
……
顧濯走出古殿。
殿內已然再無一人,都是屍體。
殿前有人。
還是和尚。
為首僧人面上的悲憫神情為震驚所融化。
他的視線越過顧濯飄動的衣袂,落在那滿殿血色上,悲痛憤怒厲聲質問道:「施主何以這般心狠手辣?!」
「這不是佛寺,是道觀。」
顧濯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位僧人,平靜說道:「不問而闖,自然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