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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道主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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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祭還是沒有說話。

「像我這樣的人,行事再如何謹慎也不為過,喚那位一聲那位又如何了?」

觀主的聲音不復平靜,皆盡惆悵:「又不是旁人,你再清楚不過我指的是誰。」

王祭仰起頭,目光仿佛穿過層層山岩遮掩,直抵天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是收回目光,問出了一句話。

「百年已過,你現在覺得當年是怎麼回事?」

……

……

根據史官的記載,道主於玄都之戰中以一敵四不遜分毫,以毫釐之差而惜敗。

這是大秦朝廷官方所承認的說法——然而當中沒有記載雙方交戰的任何細節,道主究竟是因何而敗,敗相具體在何時呈現出來,最後又是以怎樣的方式身死……

與此相關的所有描述都是一片空白。

修行界對此有過極大的好奇,天下諸宗為此中真相奔波行走之人不在少數,然而這一切的努力都止步於巡天司,或者說那位皇帝陛下的意志。

久而久之,百年後的人們不得不習以為常,再無探究道主之死的念頭。

然而。

然而。

這不是活在百年的那些人的想法。

王祭看著觀主。

觀主安靜片刻後,說道:「當年的我不曾親身參與那場戰鬥,有的只是一個推測。」

王祭說道:「起碼那時的你身在神都,總要比我看得更清楚一些。」

「也許吧。」

觀主回憶起當時的畫面,近些年來的思慮,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終究還是說出了那兩個字:「天誅。」

王祭忽然笑了,說道:「真沒意思。」

觀主神色認真說道:「這的確是最沒意思的一個答案,但也是唯一可能的那個答案,否則當年的他不該死也不可能死。」

聽著這話,王祭話鋒驟轉:「現在的白皇帝與當年的他相比如何?」

觀主安靜片刻,說道:「誰知道呢?」

王祭說道:「所以你是想知道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是確定的,不容置疑。

觀主笑了起來,沒有說話。

這無疑是默認。

然後他說道:「這需要一次比雲夢澤時更為深入的確認。」

王祭說道:「如何確認?」

觀主說道:「你已見得。」

這句話很像是故弄玄虛,王祭卻知道所言不虛。

此時此刻,就在他不方便轉過身去的遙遠後方,那顆正在真實跳動著的巨石——一尊山神,即一位虛假的羽化境。

觀主向他伸出手,意思十分清楚,問道:「如何?」

王祭搖了搖頭,很是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少女的白嫩皮膚,嘲弄說道:「你怎麼好意思用自己關門弟子的手伸過來的?」

「抱歉。」

觀主有些後知後覺地收回手,歉意一笑,說道:「還要聽下去嗎?」

王祭一臉不解問道:「你何時覺得我不是好奇的人了?」

觀主不在乎他的陰陽怪氣,說道:「這世間有資格讓白皇帝出手的情況不多,此刻這尊山神仍然不夠,故而我有一個想法。」

不是無意,就是有意。

這句話恰好落入喻陽一人的耳中,為他所知。

於是他痴了也呆了,眼神從警惕至錯愕再到木然,都在剎那間。

讓荒人耗費無數代價鑄就出來的一尊羽化境,這一刻就像是秤砣上的一件貨物,任人隨意挪用與擺放。

何其荒謬?

何其痛苦?

就像是耗盡千辛萬苦才越過那座山丘,驀然發現那頭已然無人等待,因為對方早已去往更高峰。

顧濯看著喻陽,眼神里再次流露出一些憐憫。

這一切是他早已預料的結果。

王祭與觀主的對話還在繼續著。

「你的想法是什麼?」

「盈虛已死,世間再無這般人可用,那就不用人了。」

「晨昏鍾?」

「不錯。」

「以荒人鑽研出來的這個法子祭煉晨昏鍾,喚醒沉浸在其中的屬於他的痕跡,凝聚成為一個新生的人,我們的皇帝陛下自然要為之所動。」

「聽起來有些意思。」

王祭說道。

觀主看著他,微笑著重複問道:「如何?」

王祭聳了聳肩,說道:「我不會阻止你。」

觀主說道:「但你也不會幫我。」

王祭背負雙手,讓且慢橫於身後,悵然嘆息說道:「畢竟我說過自己和荒人不共戴天,總不好壽入深秋人老將死之時食言而肥吧?那未免太打自己的臉了。」

觀主無法反駁這個道理,於是默認。

他本就不曾寄望只此一次簡單的談話,便讓對方站過來自己這一邊。

不反對就是最好的回應。

一念及此,觀主輕揮衣袖。

有春風隨之而生。

自在道人不再淌血,傷勢漸漸癒合,眼神恢復色彩。

那位出身自易水的劍修同樣如此。

就連來自大秦邊軍的強者……至少沒有因這陣風而死去。

唯一死去的人只有忠誠於北燕國君的供奉。

春風過處,鮮血淋漓。

他的頭顱就此掉了下來,在並不平整的地上咕嚕嚕地轉了幾圈,跌入熔漿河流里濺起幾多火花,就此直接沒了蹤影。

「咦。」

觀主正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眼角餘光落在那具無頭的屍體當中,挑眉說道:「真是可嘆。」

言語間,他以楚珺之指尖微微一彈,有玉珠破腹而出。

玉珠有名衍天。

與推演天機無關,此珠無懼風霜雨打堅硬至極,然而用處卻不在鑄劍與煉器之上,只有一個極其單一的用途——如實記載持珠者周遭發生的一切畫面。

北燕的這位供奉想來是抱著死意而來,為的不僅是與荒人達成協議,更是把大秦及諸宗與荒人勾結之事盡數記錄下來。

至於那位國君為何要這麼做?

觀主漠不關心。

那枚玉珠最終跌入熔漿里化作煙氣,消散無形。

臨別之前,他再一次望向王祭,問道:「盈虛那個徒弟呢?」

王祭反問道:「你要殺他?」

觀主啞然失笑,搖頭說道:「都是道門中人,何至於此,只不過是對他抱有幾分好奇罷了。」

王祭說道:「那你好奇的事情未免太多。」

觀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轉而說道:「我該走了。」

王祭還以笑容,說道:「不送。」

「可惜。」

觀主有些遺憾地閉上眼睛。

再睜眼時,已是楚珺。

只是瞬間,少女的臉色驟然蒼白如雪,血水自唇角不斷溢出。

她下意識抬起衣袖去擦,但卻怎麼也擦不乾淨,直至青色道袍被染出一片鮮紅。

她在年輕一輩中再如何天縱奇才,本身體質再如何適合觀主降臨,終究無法承擔那輕輕一揮袖帶來的沉重負擔,需要為此付出代價。

這是修行所無法違逆的規則。

就連顧濯也必須遵守。

「該知道的你都已經知道,接下來你又準備要怎麼做?」

王祭似是好奇問道。

顧濯沒有回答,看著楚珺在跌倒之前坐了下來,收回目光。

接著,他望向神情麻木的喻陽,平靜說道:「你現在可還要再堅持自己的想法?」

喻陽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什麼想法。」

顧濯說道:「今天的這場交易。」

喻陽沉默半晌後,說道:「也許該放棄。」

顧濯平靜說道:「今年春天,在神都的時候我曾遇到過一個胖子,他說我是一個好人,好在我願意把他當作是一回事,好在讓他能與我做生意。」

喻陽看著他,突然間冷笑出聲,譏諷說道:「但我不是人。」

「我也沒說你是人。」

顧濯隨意說道:「你是不是人對我而言不重要,我做生意從來都不在乎對方是什麼東西,只要它能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就行。」

話是真話,誰都得信。

喻陽怔住了。

顧濯繼續說道:「你想要的東西,我指的是你最初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喻陽沉默不語。

最開始他在交易當中提出來的不是什麼,就是荒人的生存空間。

然而這其實是很虛無的條件。

荒原何曾不可活?

荒原之外,為人類所占據的那些肥沃美好有春夏秋冬四季輪轉的土地當然更好活,但誰又敢背負罵名把那些土地拱手送出呢?

「那片土地會在荒原上。」

顧濯無所謂掩飾,直接說道:「我要的東西是祭煉之法。」

喻陽抬起頭望向他的眼睛,沉默很長一段時間後,搖頭說道:「你得了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你不是荒人,這是唯有荒人才有資格去用的東西。」

顧濯說道:「好奇罷了。」

喻陽不再多言。

他說的前一句話並非出自於良心,要是他真有良心這麼一種奢侈的東西,早已死在荒原這片寒風惡土之上,怎麼可能活到今天?

之所以有這麼一句話,只不過是為了博取某些機會。

比如與顧濯建立起一段穩定的關係。

無論這段關係是為了研究祭煉萬物生靈之法,還是別的什麼緣故都好,只要真實存在著就行。

「可以。」

喻陽在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低頭說道:「我願意給出祭煉之法。」

顧濯點了點頭,說道:「很好。」

然後他信手取回三生塔,對王祭說道:「接下來還要麻煩你再陪我走一段路。」

王祭的聲音里都是懶散的味道。

「行啊~到你回來的時候,陪我喝頓酒就好。」

顧濯往深處走去,頭也不回說道:「酒錢我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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