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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道主之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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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濯不願理會。

然而似這般喋喋不休的嘮叨話,從來都不需要被理會,只要說話那人不煩就好。

「沒事,不謝也沒關係,反正我知道你到底是怎麼一個人。」

王祭挑了挑眉,說道:「你就是那種外冷內熱的性子,現在心裡肯定感激到不行,有千千萬萬句話想要對我說,每一句都是我當年怎麼就認識你這麼靠譜的好朋友呢?我這輩子有你這麼一個朋友真是值了,不虛此行啊不虛此行……」

「像這樣的話重複上三千遍,大概就是你此時此刻的心情了吧。」

話至此處,他動作十分自然地伸手拍了拍顧濯的肩膀,說道:「都聽懂了嗎?」

顧濯置若罔聞。

王祭這才稍感無趣,視線隨意掃了一遍場間,沒好氣說道:「這也要我過來嗎?你怎麼可能連這種小場面都應付不了?」

顧濯沉默片刻後,看著他說道:「像這種話有什麼意思,難道你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境界嗎?還是說你想聽我稱呼自己為廢物?」

王祭不說話了,心想如果你是廢物,那我豈不是連地裡頭挪動的蟲子都不如?

這般想著,他的手指緩緩移動,讓指腹與劍柄輕微摩擦。

擦的一聲輕響。

有劍光隨之而亮起。

時間不再靜止。

當連帶著思緒與時光一同凝滯的此間眾人再次醒來時,已然發現眼前的世界突兀驟變。

一道白光瞬間淹沒目之所及的事物,不留絲毫餘地。

緊接著,極其劇烈的痛楚出現在他們的身體上,沒入神魂當中。

於是無論拳頭還是飛劍,抑或道法在內的一切事物都破了。

仿佛暴雨逆流一般的鮮血,從動手的每一個人的身體裡飆射湧出,直接打濕了他們的衣衫,讓黑袍瞬間被染成紅袍。

這個過程對顧濯而言是漫長的。

他可以清楚看到王祭如何揮動手中劍,憑藉三尺劍鋒斬退拳頭,刺破道法,擊退飛劍,再優哉游哉地以劍身拍向那位北燕供奉。

在他的眼中,這一切發生的很是緩慢,因為王祭的動作真的不快。

然而落在真實世界當中……都是轉眼之間的短暫。

就在那一聲且慢里。

……

……

前一刻且慢,後一刻重傷。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同時出現在肉體與神魂當中,帶來的交錯感無比強烈,仿佛整個人被時間斬斷,過去與未來同時存在。

唯有楚珺置身事外。

她只覺得眼前畫面倏然一變,接著包括自在道人在內的這些前輩強者盡數身負重傷,離死不遠。

沒有人死去,沉重傷勢帶來的疼痛沒有喚起任何的慘叫聲,在場的每個人都在低著頭死死地咬著自己的牙齒,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事已至此誰還不明白那一聲且慢來自於誰的口中?

天上地下,人間南北。

千萬年裡唯有那麼一聲且慢。

那麼,此刻拔三尺劍斬人的只能是那一位了。

在這一位的面前,誰也不配與他說話,更不要說討價還價。

未曾身死當場,這已經是劍下留情。

如此大恩,斬斷不僅是話語,更是每一縷的思緒。

場間一片死寂。

……

……

事實上,此間並不安靜。

王祭有話。

只不過他從來不喜歡讓閒雜人等聽到自己的聲音,於是無聲。

「難怪你親自走這麼一趟。」

他的視線越過遙遠距離,望向那顆悄無聲息間靜了跳動的巨石,說道:「這玩意還真不是一般有意思。」

顧濯忽然說道:「我的評價是很有意思。」

王祭看了他一眼,心想你這也要貶低我一下嗎?

顧濯誠實說道:「不信你可以問問他們。」

王祭呵呵一笑。

顧濯自是善解人意。

「不喊你過來我也能活。」

他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頭,說道:「讓你過來,主要是因為這東西你有必要看一眼。」

王祭嘲弄問道:「怕我被蒙蔽?」

顧濯說道:「這事和你有關。」

王祭理所當然說道:「我早在百年之前就已經不管事了。」

「噢。」

顧濯不再多言。

不知為何,他的語氣明明是靜的,偏生有種嘲諷的味道。

王祭一臉奇怪問道:「你不會是在怨我吧?」

顧濯沉默片刻後,認真問道:「你莫不是練劍把腦子給練傻了?」

聽到這句話,王祭在心裡鬆了口氣,神色不變說道:「我只是不想遇上狼心狗肺的糟心事罷了。」

顧濯說道:「談正事。」

王祭再是樂意不過,意味深長說道:「這東西可不好殺啊,不是一劍兩劍的事情。」

顧濯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從未動過殺心。」

王祭譏諷問道:「難不成你動了憐惜之心?」

「你想多了。」

顧濯搖了搖頭,平靜說道:「我只是沒答應過要做這樣的事情,這東西就算該死,那也不該死在我的手下,與我無關。」

聽著這話,王祭不禁扼腕嘆息,好生遺憾說道:「你怎就不能心血來潮殺上這麼一殺,好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呢?」

「我又不是白痴。」

顧濯的聲音很隨和,全然沒有憤怒:「而且這人情也不算小了,你還想要多大的人情?」

王祭誠懇說道:「你的人情,多大都不算大,只要你願意欠,那我就願意借。」

顧濯心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可惜這世上沒幾個人能讓你欠人情。」

王祭漫不經心說道:「那家叫什麼來著的書院,可真是錯過了天大的生意。」

顧濯沉默片刻,回想起死去已有兩個季節的那位副院長,輕聲說道:「不見得。」

話止於此。

與兩人無意深談,又或者時間忽而迅速流逝無關。

原因在於楚珺。

更準確地說,在於她以低微境界來到這裡的緣故。

顧濯對王祭說道:「提前先說,我不想見。」

王祭翻了個白眼,說道:「難道我就想見了嗎?」

偌大人間,有資格讓他們做出此等反應的人屈指可數。

與楚珺有關的僅有一位。

清淨觀的觀主。

——玄都傾塌後,百年以來道門第一人。

顧濯轉過身,面朝巨石,與喻陽對視。

王祭覺得好生麻煩。

如此想著,他終究還是站在楚珺的眼中,為顧濯掩去身影。

楚珺在年輕一輩乃至於整個修行界裡有著一個稱號——神景天女。

神景二字為道門高人所取,意在於『神景一登天,何幽不見燭』這一句氣勢恢宏絕倫的詩詞之上,指的即是太陽照常升起後的畫面,亦是暗藏著她最是擅長承接天光。

人世間何以為天光?

可以是太陽,亦能是羽化中人。

當楚珺閉上雙眼,再睜眼時。

她依舊還是那個她,但她已不再完全是她。

她眼神淡漠,不是無所謂生死殺戮的超然絕倫,而是看慣春風秋月後的如常。

她神情平靜,不是面如平湖不為驚雷所動的靜,而是雲散後屋檐滴落的殘雨。

她說道:「我很驚訝。」

王祭說道:「何必驚訝。」

楚珺或者是觀主,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青年,眼裡流露出一抹懷念之色,感慨說道:「多少年了,不再見過這樣的你。」

這當然是敘舊的意思。

然而不知為何,王祭對此毫無興趣,冷漠說道:「與荒人勾結未免太過不妥。」

觀主偏過頭,視線落在某個低著頭渾身顫抖不休的男子,溫聲說道:「這句話或許也可以用在你易水的身上。」

王祭笑了起來,說道:「我不是掌門,但你是。」

從某種角度而言,那些宗門裡的太上長老往往就是王朝里的太上皇,最是喜歡讓自己藏在不見天光的隱秘幕後,視眾生為棋隨意搬弄,以此取樂。

問題在於,這終究不是掌門。

觀主嘆了口氣,說道:「你還是這般無賴。」

王祭看著他說道:「以無賴詆毀旁人者方為無賴。」

觀主沉默不語。

王祭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敲打一下扶手,以此無言嘲弄。

緊接著,他才反應過來此時的自己不再殘疾,轉而譏諷問道:「借徒弟之軀殼,這般手段就不覺得低俗與無聊嗎?」

觀主平靜說道:「行必要之事罷了,況且我又怎會害自己的關門弟子。」

聽著最後四個字,王祭笑了笑,不作任何評價。

觀主毫不在乎,目光在場間隨意掃過一圈,最終停留在那顆巨石之上,凝望許久。

她眼眸里的情緒沒有任何變化,找不出諸如果真如此的意思,淡如朝露。

「你知道嗎?」

「嗯?」

王祭看了她一眼。

觀主輕聲說道:「晨昏鐘的去向。」

王祭說道:「為何覺得我知道?」

「旁人不清楚,但我終究是知道的。」

觀主認真說道:「那位的朋友不多,而你是其中之一,若真有人知曉晨昏鐘的去向,想必是你。」

王祭聞言心情很難不好,奈何語氣依舊不為所動,說道:「他就是他,何必說什麼那位哪位來作代指,既無聊更無趣。」

觀主笑了笑,說道:「當年你就是因此而不喜歡我。」

王祭言辭如劍鋒。

「誰會喜歡看人故弄玄虛,裝神弄鬼?」

他似笑非笑戲謔說道:「道門中人被厭惡再是尋常不過,都是自找的。」

觀主笑意不減,靜靜地看著王祭,嘆息說道:「是啊,裝神弄鬼就是要招人厭惡,很可惜的是,唯獨不這樣做的他死了。」

王祭沉默了。

觀主說道:「道門中人,上悟大道之玄妙下參萬物與眾生,如何不遭天妒?」

王祭還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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