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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無限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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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無聲,萬籟俱寂。

顧濯的世界卻與寂靜二字無關,吵得天翻地覆,半點不得清淨。

他的神情不曾隨之而變,靜靜地看著微笑面容下隱藏著無比激動情緒的喻陽,眼裡流露出一抹掩之不住的憐憫。

如何能不憐憫?

這人世間任何一個人也罷,都不必要生出這般情緒。

唯獨是他,不得不如此,因為他是唯一知曉真相存在的那一個人。

面對荒人傾注鮮血,付出代價無數,以及綿延百年的漫長時光盡數歸於虛妄……

顧濯如何能沒有無半點憐憫之心?

思考許久,他最終對喻陽說了一句話。

「往好處想,這的確是修行史上繞不過去的那一步,後來人談論到萬物有靈這四個字的時候,想來是很難繞過荒人了。」

「當然,你的名字想來也會被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

……

喻陽並不歡喜,也不憤怒。

他站在緩緩流淌的熔漿河流旁,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眉頭緊皺,心中儘是因那一抹憐憫而生出的強烈疑慮與不解。

下一刻,他看著顧濯面無表情說道:「如今你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顧濯輕輕點頭,說道:「差不多算是吧。」

喻陽的眼神越發淡漠,說道:「你準備怎麼做?」

說這句話前,其餘人依舊沒有出聲,沉默如同石壁上的雕刻。

話音落下,楚珺以外的每一個人目光都已放在三生塔上,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情緒很難說是友好。

顧濯的聲音平靜響起。

「像三生塔,若是經歷這樣一場修行,最終誕生出來一個真實的所謂神魂……」

他問道:「結果又將如何?」

喻陽眯起了眼睛,說道:「你已眼見為實。」

意思很清楚。

其餘四方勢力的人自然也能聽得明白。

——一尊羽化。

哪怕是顧濯口中的假羽化,終究也是羽化,與羽化之下有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這是當今世間任何一個勢力都無法拒絕的事情,縱使踏入第二個千年的大秦也不例外。

喻陽神情認真。

「盈虛道人已死,如今的天命教正值風雨飄零之時。」

他向顧濯伸出了手,正色說道:「我相信我可以認為,這場交易的最終結果是你所需要的,一尊羽化境足以讓天命教度過當下最為艱難的事情。」

顧濯微微挑眉,說道:「天命教的處境很艱難嗎?」

一道聲音在旁邊響起。

「如果你覺得被裴今歌率領巡天司踏入南齊,在別國的州城裡把自己的教眾殺了個七零八落都不算艱難,那在你眼中的確是世上無難事了。」

顧濯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好奇說道:「難不成你就能和那時的巡天司為敵?」

那人不說話了。

說話的人是北燕國君那位供奉,為的當然是嘲弄,又或者說是激將。

只是他在開口之前忘記去想,那時候的巡天司仍有羽化坐鎮,有羽化之下第二人縱橫無對的刀鋒,更有青霄月所操持著遍布人間各地的蛛網,以及上萬位聽從這三人調令的修行者。

不要說北燕,就連清淨觀和易水這樣有羽化境坐鎮的勢力,同樣無法確保戰勝當時的巡天司。

更何況巡天司從來都不只是巡天司,是皇帝陛下的意志所向。

——盈虛道人身死那夜,曾有星落雲夢澤,如同天誅。

修行界現在很少有人提起這件事,但不代表人們已經將其遺忘,更多是不敢直言天命的恐懼。

「無論如何,你都該做決定了。」

喻陽看著顧濯,沒有被握住的手仍然伸著,誠懇說道:「繼續,或者到此為止。」

顧濯說道:「我在慈航寺讀過經書。」

喻陽怔了怔,不解其意,心想這和慈航寺的經書有何關係?

「雖然我的朋友里有和尚,但我堅決認為和尚這種東西十之八九都是該死的禿驢,但其實我也算是認同一句話。」

顧濯說道:「世間可以無佛,不可無經書。」

聽到這句話,眾人還是無法理解。

顧濯背負雙手,微仰起頭,望向那顆正在跳動的巨石。

「那些教人向善的道理是有必要存在的。」

他說道:「就像我再如何無所謂生離死別,不代表我就能接受旁人因我而死。」

喻陽終於明白話里的意思。

是拒絕。

「荒人在你眼中也算是人?」

「在這件事情上,荒人是不是人,這一點從來都不重要。」

顧濯的聲音很平靜。

喻陽不再多言,收回伸出的手,說道:「很遺憾。」

顧濯說道:「很惋惜。」

喻陽問道:「何以惋惜?」

顧濯說道:「我很欣賞你為荒人謀求出路的想法,但這條路未免太過崎嶇,且見不到盡頭,或許這就是一條死路。」

以此法造就假羽化,固然有可能讓世間生亂。

然而無論亂還是不亂,荒人都會徹底淪為一種……物資,讓各方勢力加以嚴格控管的血肉資糧,不再能被稱之為人。

到了那個時節,其悽慘恐怕難以想像。

喻陽沉默了會兒,說道:「也許是你說得沒錯,這就是一條死路。」

顧濯看著他,說道:「然而要是沒有你走過這條路,後來者又怎知道這是一條死路。」

喻陽說道:「我曾聽過一句話,人世間最大的勇氣之一莫過於以身試錯。」

顧濯搖頭說道:「以身試錯的確是莫大的勇氣,可你如今仍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喻陽望向山腹中的晚霞起初,說道:「我終究是要死在黎明前。」

顧濯說道:「有更多的人死在你之前,以自身血肉與神魂去幫助各種法器修行,直至誕生出神魂。」

喻陽再次沉默,說道:「這是必要的代價。」

顧濯說道:「換做是我,我不會說這樣的一句話。」

喻陽很認真地說道:「請指教。」

顧濯看著他,微笑說道:「我是舉世無雙的魔道巨擘,故而我會說的是與有榮焉。」

喻陽說道:「死亡如何與有榮焉?」

「何以不能?」

顧濯笑容不減,更多是嘲弄,說道:「硬生生以千萬人的性命為代價,鑄就出這麼一位假羽化,難道配不上這四個字嗎?」

喻陽說道:「未免太邪。」

顧濯誠懇勸道:「若不理直氣壯到理所當然,何必行此等事?」

「有理。」

喻陽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說道:「我很羨慕你,因為我做不到。」

顧濯說道:「因為你低頭太多,兩肩早已被歲月壓垮。」

喻陽微怔,茫然有所思。

對話就此結束。

該說的都已經說過。

十惡不赦也好,委曲求全也罷,對錯在這種事情上很難配得上重要這兩個字。

世間所謂的大事,似乎從來如此。

……

……

「我該走了。」

顧濯說道。

他的視線不曾落在三生塔上,對眾人說道:「你們要嘗試著把我留在這裡嗎?連帶著這座塔。」

這句話很直接,彷如劍鋒,刺破最外面的那層皮袍。

沒人回應。

喻陽笑了起來,說道:「您想多了,買賣不在仁義在,又怎會對你動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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