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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無限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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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陽笑了起來,說道:「您想多了,買賣不在仁義在,又怎會對你動手呢?」

顧濯說道:「是嗎?」

喻陽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我習慣翻臉不認人,又如何能取信他們,讓他們冒著這天大的風險來到這裡呢?」

聽著這話,顧濯便也笑了,說道:「很有道理,不過我覺得還有一個道理。」

喻陽似是好奇問道:「什麼道理?」

「像信用這種東西……」

顧濯笑著說道:「本身就是拿來用的。」

喻陽說道:「很遺憾。」

顧濯說道:「世事總是如此。」

話音未落之時,變故已然發生。

然而……動手的卻不是喻陽。

更不是那顆正在跳動著的巨石,以羽化之境向顧濯傾軋而至,不給任何機會地奪走他的性命,讓整件事情結束在瞬息之間。

此時與此刻,對顧濯動手的人是楚珺以外的所有人。

不是荒人的人。

這一切沒有任何的徵兆,是真正的突如其來。

一道冰冷的劍光出現在山腹之中,照亮周遭岩漿,燦爛一片。

道法的氣息如絲似縷滲入周遭,形成看不見的欄柵,不容逾越。

然而,此二者皆不在第一時間到來。

最先出現在顧濯眼角余光中的是一個拳頭。

那個拳頭是如此堂皇正大,明明揮拳是為偷襲,卻瞬間占據他眼前的全部視野,讓他生出一種不可躲避的強烈預感。

來自北燕的那位供奉看似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事實上他那件長袍正在微微飄蕩著,身影在虛實之間不斷來迴轉化,隨時都能出現在顧濯的身旁,趕在他離去前阻止他的離去。

這一次偷襲仿佛在事前經歷過千百次的演練與排錯,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哪怕境界比之他們來得更高的人都有可能當場喪命,堪稱完美。

任誰來看,顧濯因此死去都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畢竟他唯一扭轉局勢的憑藉——三生塔在楚珺的手中,事前為自在道人以道法所禁錮。

哪怕三生塔果真神鬼莫測,無懼道法,湮滅神通,但……這終究是需要時間的吧?

只要這個時間真實存在,那就行了。

這足以殺死顧濯。

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至於他們接下來的想法也很簡單,以三生塔來驗證荒人所言是真是假。

若真,最好不過。

若假,不也無所謂嗎?

總而言之,驗明真假的代價不需要他們來付,這是可以被確定下來的事實。

這就足夠了。

在顧濯和喻陽對話的時候,在那空寂無聲的沉默當中,這種默契便已建立在每個人的心中。

——唯有楚珺一人例外。

例外的原因很簡單,不是因為她想不到或者不贊同這一點,而是她在懷疑顧濯的身份,根本沒有空閒去思考這方面的問題。

……

……

「真是無趣啊。」

顧濯嘆息說道。

這五個字準確地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連帶著那一抹幾分寂寞的悵然。

眾人起初不為所動,因為這無關對錯。

就算真要談論對錯也罷,聯手誅殺天命教的教主,這無疑也是正確的。

下一刻,他們的神情卻驟然而變。

原因很簡單。

這句話不是以神識的方式,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識海當中,而是……被顧濯真實地付諸於口。

如此慢斯條理的五個字,為何能比拳頭、飛劍、道法以及那位北燕國君供奉的遁法來得更快?

誰都能意識到這其中存在著問題。

仿佛有人神情悠然,以從容不迫之腔調與他們說了兩個字。

——且慢。

那麼。

且慢就來了。

……

……

荒原之外,人間之中。

易水為濃霧所籠罩,終年不見陽光,淒冷而陰濕。

時值秋意漸濃時,霧中江心島更是冰冷,很是適合冬眠。

事實上。

坐在輪椅上的那位老者,平日裡最愛做的就是睡懶覺,閉眼不理世間事。

他和尋常的老人不同,很是古怪地不喜歡曬太陽。

故而。

當他察覺到遙遠它方傳來的消息,讓他不得不睜開雙眼,在所難免地嘆息了一聲,聲音里滿是嫌棄。

如何能不嫌棄?

連這種小事都需要他出手。

一念及此,老者卻又莫名地高興起來,心想原來你也有今天啊。

故人重逢固然值得愉快。

比這更值得愉快的事情……或許就是讓他有這麼一次驕傲炫耀上一輩子的機會了。

於是。

王祭神思悠悠,抬頭望向天空,以古怪腔調道出了那兩個字:「且慢~」

話音未落,已有風起。

易水百年不散之濃霧驟然消散無蹤。

連帶著消失的還有天上層雲。

兩岸數十里無限風光就這樣出現在陽光下,出現在人們的目光里。

無論是行走在青石板路上的劍修,還是青樓裡頭假寐的姑娘,還是生活在這裡每一個普通人都在這一刻抬頭望向天空。

直至陽光刺痛雙眼,讓淚水無法控制地流淌出來,人們才是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絕非虛假。

一道微渺而筆直的線條出現在湛藍的天空里,直抵世界的盡頭。

那是劍意留下的痕跡。

無始,亦無終。

是故,世人稱之為無限意。

……

……

荒原深處,那座孤山之內。

時間於此刻凝滯不前。

顧濯抬起手,壓了一下斗笠,沒好氣說道:「你再來慢一些,是想準備過來給我收屍嗎?」

不知何時,他的身旁多了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懶懶散散地站著。

站沒站姿,神情輕挑。

就像是他的語氣。

「那你不是還沒死嗎?」

顧濯懶得爭吵,翻了個白眼,說道:「算了。」

言語間,他在停滯靜止的時間中取出一把劍。

年輕人伸手,握住那把名震天下的舊劍,仍舊不忘自我辯解。

「你得考慮一下我就是個殘廢,這輩子都沒走過幾次路,臨時趕過來給你救場很不容易地好不好?」

「我要是你,我現在嘴裡肯定都是謝謝,絕對說不出第二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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