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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萬物有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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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這當然不是默認,又或者贊同。

而是一次純粹的震驚。

誰也不知道易水那位太上長老在百年前曾有過這樣一段悲慘的經歷,想不到他身上居然和那位王大將軍流著同樣的鮮血,更想不到顧濯竟然知曉這等隱秘往事。

「哪怕所謂血緣與傳承在漫長時光中不曾消散,始終真實存在著也罷,這對當下的局面依舊是可以接受的。」

顧濯靜靜看著在場眾人,說道:「你們來到這裡,為的不是讓我束手就擒赴死,而是與荒人完成一筆值得你們冒著巨大風險的秘密交易,這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又何必在我往後退了一步的現在,再繼續前進下去呢?這不是智者所為。」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很溫和,措辭並不激烈,彷如春風。

「而且很簡單的一個道理。」

他溫聲說道:「假如我要壞事,那在你們把我排除出這場交易的那一刻,風險將會成千上萬倍的增加。」

聽著這語帶威脅的一句話,崖畔上依舊是沉默,然而這一次不再是所謂震驚,而是默認。

縱使顧濯境界定然不如盈虛,但他再如何也是天命教的當今教主。

天命教被譽為百年以來魔道第一宗門,直面大秦鋒芒。

哪怕再如何屢戰屢敗,天命教終究真實存在著,不曾化作為某個角落裡的歷史塵埃,這個以血與火所鑄造出來的事實足以說明一切。

自在道人嘆息一聲,望向其餘人,說道:「我覺得沒有問題。」

此時此刻,身在崖畔上各方勢力都已不是第一次會面,對彼此的身份來歷早已有著一定的揣測,只不過始終沒有得到證實,有意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共識罷了。

就像顧濯先前所言那般。

萬物皆有源——讓他們深入荒原站在這裡的人不是顧濯,而是這場定將影響深遠的交易。

喻陽說道:「那就這樣吧。」

誰也沒反對。

於是這場小風波就此結束。

……

……

踏過孤山漫長的道路,與落日告別,再而步入雲中。

眾人目睹旖旎月色灑落,照得雲海仿佛雪原。

不時風起,偶有雲飛,讓此間彷如雪國。

就像是天上明月寫給人間的一封情書,眼前的這片風景是如此的繾綣溫柔,甚至讓人忘掉幾分蘊藏在風中的冰冷寒意。

一路沉默再無言,喻陽獨自行走在最前方,讓眾人在他的身後散落腳步。

顧濯的心情不曾因為先前的變故而糟糕,在臨近崖壁的那一面走著,靜聽風吟。

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隨著月色忽而明媚,眼前的畫面倏然開闊。

那是一片浩瀚的雪,坐落在崖壁之上,倒映著月光。

喻陽停下腳步。

於是每個人都知道這就是終點。

三生塔散發著的氣息籠罩住楚珺,讓她避免遭受寒風挾著潮意侵入體內凍結真元的痛苦,便也能讓她直視那處崖壁。

空間似乎是遭受到某種陣法的影響,看上去隱隱有種不斷變幻扭曲的感覺,然而久看以後卻又給人一種真實不虛的認知。

仿佛一切都在隨著自己的目光變化而變化。

清淨觀作為道門大宗,過往曾與天道宗齊名自有高妙傳承,其高其妙不在於道法境界、神通造詣、陣法玄機,而在於『以清淨觀世間』的那一顆道心。

楚珺境界雖淺,但此刻因為某種緣故而超出自身境界,仍舊無法看穿這座崖壁背後的真實,無言中已經說明太多問題。

世間有陣法無算,其中當然存在著與此相似的變化莫測,但這的確是特別的。

「這不是陣。」

喻陽的聲音漠然響起:「這是真實存在的生靈。」

說完這句話,他邁步往崖外走去。

那片崖壁的雪竟是赫然飄起,凝聚成為一個個懸浮起來的台階,為他落腳。

畫面其實談不上神奇,但氣息流轉間卻頗有玄妙,因為喻陽不曾操縱陣法,而陣法本身也不像是依循著某種既定的規則運轉。

還是那麼一回事。

與指引眾人來到此間的那道氣息如出一轍。

以一個近乎真實的生命所演化而成的。

然而顧濯依舊聽不到聲音。

「之前一直沒問。」

他在心中說道:「你們有看到同類的感覺嗎?」

最先回應的是那輪明月。

——沒有。

其餘天地萬物給出的答案也然相同,沒有太大的區別可言,多是好奇,或者微惱。

顧濯繼續說道:「但這的確有些意思,難怪這幾家都動了心思。」

言語間,他隨著喻陽撞向那片崖壁當中。

就在與風雪霜凍萬年的岩石相遇的前一刻,前方的畫面驟然改變,再次映入眼中已是一片紅暖。

彷如朝霞般的紅光不是自天穹降下,而是自遙遠視線盡頭的大地升起——那是一條正在山腹內部流淌的岩漿。

當目光沿著岩漿前進的方向望去,飛躍嶙峋怪石與諸般奇妙景象,盡頭處是一塊懸浮在數十丈之高的巨石。

說是巨石,事實上更像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那數之不盡的岩漿河流便就像是鮮血與血管。

莊嚴、神聖、崇高、肅穆乃至於詭異……諸如此類的詞語不斷湧上在場眾人的心頭,讓他們的道心為之而劇烈顫動,根本無法平靜。

唯有顧濯例外。

「原來是這種東西。」

他感慨說道:「難怪你們願意和荒人勾結到一起。」

喻陽回頭望向他,無視話里流露出來的那些隨意,平靜說道:「在古戰場的時候,我對你說過那是一件可以顛覆你對修行認知的事物,現在你親眼看到了,有何感想?」

顧濯沉默片刻後,點頭說道:「的確很有意思。」

喻陽愣住了。

半晌過後,他終於無法維持自己的冷靜面容,難以置信問道:「這只不過是很有意思?」

不要說是這位荒人,就連其餘的人都在心生錯愕,只覺得這評價……未免太過不知天高地厚。

顧濯反問道:「不然你還想我怎麼評價?」

喻陽盯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你難道無法感知到它所流露出來的氣息?」

顧濯有些無語,問道:「不就是羽化嗎?」

此言一出,場間俱寂。

「又不是登仙了。」

他理所當然說道:「你到底想我驚訝個什麼?難不成我進山這幾天外面的羽化全都死絕了,順帶著整個人間還往後走了千萬年,步入什麼亂七八糟的末法時代?」

岩漿依舊在流淌,不曾停歇上片刻,宛如心臟般的巨石正在跳動著,帶來轟隆如雷鳴般的巨響。

這道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孤山之內,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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