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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漫長時光中的渺小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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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至。

顧濯睜眼望向天空,見秋色嫵媚。

於是他覺得此時的余笙手裡應該有一碗蟹黃粥,再想到自己當下的處境,心中更生幾分唏噓。

荒原孤寂,就連蚊子都不見得存在,哪裡能找到一隻肥美的螃蟹被他熬煮成粥?

蒼山又不曾是他的道場。

想到道場兩個字,顧濯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沉默許久。

都已成往事。

顧濯斂去思緒,找到那位嚮導取過地圖。

地圖不是真的地圖,而是一道極為獨特的氣息。

那道氣息充滿鮮活的意味,溫純仿若春風,熾烈正如盛夏,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蓬勃生命力。

就像荒人衍生後代那般強大。

走在蕭瑟的秋風中,不時被落葉砸在頭上,顧濯依循著這道氣息的指引逆流而上,進入那片青翠的密林。

荒原給予人類的威脅主要來自於赤陰教這樣的邪魔外道,以及某部分極為憎恨人類的荒人,除此以外就是連修行者都難以承受的恐怖氣候。

然而……這一切對顧濯而言並沒有什麼意義可言。

以他當下的境界與所能動用的手段,只要不踏入荒原極北,便無所謂天氣變化。

逢林直入,遇水仍行。

直到陡峭崖壁之前,顧濯才是繞路而行,不以道法立足。

這是一段格外平靜的道路,原因很大程度在於那道鮮活的氣息,如同初具靈智的生命,通過某種手段從而感知到前方道路所蘊藏著的事物,不斷為他指正前進的方向,避免那些無謂的麻煩。

唯一的問題是,顧濯卻未從中聽到任何的聲音,靜如死物。

更不可能是有人暗中操縱這道氣息,讓他不為所知。

那樣的修行者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未來也不見得能有。

——白皇帝所掌握的那門神通是以天命為引。

顧濯若有所思。

似三生塔與他手中且慢,這般越過九階那道崇高門檻,再有特殊造化的法器飛劍,本身都具備著一定的靈智,區別只在於深淺。

三生塔當初之所以認他為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彼此有話可聊。

此刻這一道氣息給予顧濯的感覺……的確有些意思。

在他漫長的修行生涯當中也是別樣的存在。

……

……

人們沉默地行走在群山之中,路上不曾遭遇什麼,時間平靜如冬日的冰封河流。

那道作為地圖的鮮活氣息,似是有意分開前來進行交易的各方代表,讓他們不曾真正相遇,哪怕相見,終究也是相隔數座山峰的遙遠一眼對視。

古戰場上的那場意外,讓他們的真實面目暴露在天光之下,奈何唯有顧濯一人真正知曉誰是誰,余者有的都是不確定的疑惑。

為天地與顧濯所共同見證的那對新婚夫妻,最終還是決定返回赤陰教的山門,身披襤褸嫁衣的女修與賀聽荷坐在那座大紅轎子上,時而微笑,時而沉默,總是淚流。

魔主二字始終徘徊在她們的識海當中,如若生活在人世間所無法離開的光與影。

不知道有多少次,兩人從彼此複雜的眼神中看出傾訴的欲望,想要鼓起勇氣道出那兩個字,卻在付諸於口的那一刻啞口無言。

這不是祝福,更非詛咒,而是她們生命中不可劃分的重要部分。

商隊的人們提前踏上回程的道路。

就像楚珺與她的師長最先看見那座孤峰。

萬山之中,此峰自孤。

這既是孤獨,亦是孤高,更是孤單,還是孤寂。

孤峰為層雲所掩,不知幾許高。

然而雲間已有積雪為衣,與山麓的那些綠形成鮮明的色調對比,給人的感覺並不溫和,很是刺眼。

楚珺意識到,這座孤峰就是此段路途的終點所在。

她輕輕地呵了一口氣,於寒風中化作熱霧,為自己帶來些許的暖意。

「師叔,您覺得上次古戰場的異變是怎麼回事?」

「這事你沒問過掌門師兄嗎?」

自在道人看了她一眼,隨意問道。

楚珺頓了頓,想著觀主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的長久沉默,緩聲說道:「師父讓我要多想。」

自在道人說道:「但你想不出來。」

楚珺說道:「是的。」

自在道人搖頭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又怎能回答你呢?」

楚珺沉默片刻後,望向那座孤峰,說道:「我在想,像那樣的事情會不會再重複上一遍。」

「掌門師兄已經想過這個問題。」

自在道人說道:「這就是你來到這裡的理由。」

楚瑾說道:「其餘那些人想來也有類似的手段。」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眼前再一次浮現出那個『顧濯』的身影,眉尖微蹙。

自在道人聞言,語氣平靜中自是驕傲,說了三句話。

「有又如何?」

「誰能與掌門為敵?」

「易水那位太上長老嗎?百年前的他坐在輪椅上不願理會世間紛爭,何以百年後就換了主意?」

楚珺想了想,覺得事情的確該是這麼個道理,但又無法安心。

自在道人看出了她的緊張,安慰說道:「放心吧,這次還不是這場交易的尾聲,既然事情還要繼續再辦下去,短時間內就不會出事。」

……

……

神都外,那座行宮。

不像顧濯所善意推測那般,入秋後的余笙沒有再吃過一碗蟹黃粥,原因當然在於前者親筆所寫的封信。

王大將軍的名字在信紙上占據著相當程度的篇幅,以頻繁而密集的次數蠻橫出現在她的眼中,讓她無法視而不見,哪怕她從未想過視若不見。

曾經的下屬在功成名就的多年以後流露出誤入歧途的跡象,與異族進行著一場可能影響重大的交易,而朝廷以及她本人在事前沒有得到任何相關的消息,這無疑是一件嚴重到極點的事情。

就算商人行走荒原,與荒人進行貿易這件事情,早在多年以前就得到皇帝陛下與她的默許,但現在這件事終究是過界了。

余笙沉默不語。

「如何?」

裴今歌知曉那封信的存在,因為她已經站在她這一邊,問道:「要我去一趟嗎?」

余笙醒過神來,沉思片刻後,說道:「不必。」

裴今歌不再多言。

余笙說道:「這次只是看上一眼,不是要做些什麼。」

這句話來得突然,讓裴今歌微怔片刻,有所思,再有所言。

「你……這是在擔心他?」

余笙平靜說道:「我只是不希望我師弟出事。」

裴今歌心想這話也太正確了些,沒忍住說道:「我還以為是別的呢。」

余笙看了她一眼,神情淡然問道:「比如?」

裴今歌想了想,微笑說道:「你還沒讓他親眼看到你釣上來魚,就算要死,那也不能死在那之前。」

余笙微怔。

下一刻,她突然有種顧濯其實死在荒原上也很不錯的念想。

然後她很快斂去這個思緒,沉默片刻後,說道:「你說的不錯,顧濯的確要活著。」

裴今歌笑意更為嫣然,說道:「但最好是先倒倒霉?」

余笙沒有理她,默認得不加掩飾。

……

……

孤峰之中。

崖畔上,喻陽收回視線,不再望向群山。

隨著他的目光落在某條古老的山道,其餘人便也都知道最後那人終於來了。

漫長的等待終於迎來結束,有掌聲隨之而響起。

那是顧濯的讚美。

他本以為自己應該是最後抵達的那個人,卻沒想到只是倒數第二,很難不鼓掌。

最遲抵達這座孤峰的勢力不是哪一方,就是大秦軍方。

聽著掌聲,那兩位王大將軍的心腹神色微變,變得有些不好看。

只不過兜帽與蒙面黑布,還有其自身氣息境界的遮掩之下,沒有誰能看出來他們的真實想法。

就在這時候,荒人喻陽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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