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漫長時光中的渺小事(2/2)
就在這時候,荒人喻陽的聲音響起。
「如果你們有交易外的話想說,那就先在這裡說完。」
他說道:「我不希望接下來的正事被意外打斷。」
崖畔一片安靜。
唯有風雪聲。
這顯然都是默認的意思。
下一刻,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顧濯的身上,都是疑問。
「像之前古戰場中的會面,對我們來說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三四五六次,而過往從未出現過問題。」
「直到你那天莫名其妙地出現後,事情就來了。」
「於情於理於所有道理,這事都要和你扯上關係,因為你是唯一的變數。」
「從那天過後,我就一直在想你,想弄清楚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你這個變數還沒被弄清楚的此時此刻,我對接下來的這場交易抱有一定的擔憂,我相信在場諸位都是這麼想的。」
接連很多句話,出自每個人的口中,意思相同。
不知何時,顧濯已經站在眾人的最中心處,是眾目睽睽。
又或者說是包圍。
「嗯?」
顧濯挑了挑眉,說道:「這是要我自證清白的意思嗎?」
言語間,他的視線很自然地落在喻陽身上,以眼神詢問這位荒人。
荒人面無表情說道:「我只要一切能夠順利進行,至於如何順利下去,我不在乎。」
「有道理。」
顧濯似是有些遺憾,然後話鋒驟轉,對眾人問道:「在你們無法確定事情真相的此刻,你們想要一個怎樣的解釋?」
出身自易水的那位劍修說道:「是解釋,更是保證。」
顧濯好奇問道:「那你們給出來的保證又是什麼?」
有人替劍修開口回答,是北燕國君所供奉著的那位修行者。
「我想你應該不會忘記,這場交易里荒人所需要的是生存的空間,而他相信我們能滿足這個條件,其中意味著什麼很清楚,這本身就是一種最好的保證。」
「至於……你。」
「天命教的確很了不起,比之赤陰教這等邪魔外道不知道要強到哪裡去,但那是盈虛道人的天命教,與你無關。」
他看著顧濯的眼睛,微笑說道:「簡單些說,在你無法給出相同保證的前提下,你還是一個帶來麻煩具有變數的存在,這是最大的問題。」
不管從何種角度來說,這句話都是坦誠的,因為事實本就如此。
顧濯自嘲說道:「但我也是唯一一個暴露身份的人。」
自在道人接過話頭,平靜說道:「你也是唯一一個無所謂身份被暴露的人,因為你本就是邪魔外道,誰又能用名聲去威脅你?」
話至此處,最後抵達的軍人冷聲說道:「更何況盈虛當初也不見得沒有和荒人合作過。」
顧濯看了他一眼,說道:「如何保證?」
「三生塔。」
自在道人說道:「巡天司那位前司主與貴教的前教主有過一戰,戰後給予三生塔神鬼莫測這四個字作為評語,其意不言自喻。」
顧濯說道:「既然神鬼莫測,那古戰場的天地為之所動,便也理所當然?」
「你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合理的推測。」
那位供奉淡漠說道:「讓三生塔出現在我們的視線里,然後不管是讓我們聯手進行一次臨時的禁制,還是別的什麼都好,總之三生塔需要在我們的控制之內。」
顧濯嘆息說道:「你不得不承認,這聽上去是一個讓我束手就擒再被殺人奪寶的提議。」
無人說話。
長時間的安靜。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否則無人心安。」
軍方強者的聲音很是冷漠:「所以你可以拒絕然後離開。」
喻陽聽著這話,眼裡流露出一抹遺憾的意味。
但他終究沒有說些什麼,只是沉默。
「其實……我也是很有身份的一個人。」
顧濯的視線在眾人身上掃了一遍,好奇問道:「難道顧濯這個名字現如今還不夠響亮嗎?」
自在道人搖了搖頭,說道:「顧濯這個名字的確有著足夠的分量可以讓我們放心,但你終究不是顧濯,何必說這種無趣且無聊的笑話?」
顧濯心想自己此時該是心安還是如何?
楚珺望向顧濯,更加狐疑。
就在這時候,顧濯望向喻陽,誠懇問道:「你也抱有相同的擔心嗎?」
喻陽沉默不語。
顧濯看著他說道:「這場交易關乎到你的族人的未來,如果你沒法承擔我帶來的風險,這時候不可能沉默,所以你可以接受。」
「是的,我可以接受,因為荒人最是擅長與天爭,與地斗。」
喻陽搖頭說道:「但我同樣也需要考慮他們的想法,歸根結底你只是一個人。」
顧濯也不生氣,微笑說道:「如果我是白皇帝?」
喻陽認真說道:「那你也不是一個人。」
「不是人,那是什麼?」顧濯有些好奇。
「是整個人間。」
喻陽的聲音平靜而專註:「如果他非要是一個人,那他就是天下人。」
顧濯有些意外。
其餘人同樣如此。
就連那兩位軍方強者也無法完全例外,只不過這句話給他們帶來的情緒不是意外,而是一種自下而上直衝神魂的強烈驕傲。
喻陽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為何他作為一個荒人如此敬佩那位皇帝陛下,給予如此之高的評價。
「還請儘快。」
他說道:「不要再浪費這些無意義的時間了。」
事實上,話至此處早已無話可說。
問題十分清楚。
在古戰場那場劇變過後,哪怕當時的顧濯表現得再如何光明正大,讓此間眾人心中的懷疑淡之又淡,但終究還是有所懷疑。
誰也不願再經歷一次那種不為天地所容的殘酷經歷,尤其這裡還是荒原深處。
「可以。」
顧濯的聲音很是溫和:「我答應了。」
崖畔依舊安靜。
與先前不同的是,這時的安靜更多是出自於詫異。
就像顧濯說過的那樣,讓三生塔落入旁人的控制當中,與自殺著實沒有太大的區別,因為他不是站在人世間最高處的盈虛。
「先前你的意思是……」
顧濯望向那位北燕國君的供奉,說道:「只要三生塔不在我的掌控之內就行,對嗎?」
其中一位軍方強者說道:「不錯。」
其餘人自然也是這個意思,哪怕這話不管怎麼聽都很有問題,但總不能再繼續增添要求下去,那就不再是一場談判了。
「挺好的。」
顧濯輕聲說著,隨手喚出三生塔,讓其出現在眾人眼中。
夜色未至,時值傍晚。
落日在天空塗抹出美麗的晚霞,再又不經意灑落人間,便讓孤峰紅暖一片,不再孤單,自生壯麗。
三生塔身披暮色,歲月留下的痕跡變得悠遠而富有深意。
所有人都在看著顧濯,等待,以及好奇他的決定。
這個決定很簡單。
「給你了。」
顧濯揮了揮手,讓三生塔飄至楚珺的身前,說道:「替我好好保管,順便好好藉此機會感悟一二。」
楚珺怔住了。
眾人頓時想起天命教與道門的關係,表情變化得很是明顯。
顧濯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平靜說道:「那已經是百餘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你們連這也要計較的話,未免有些無聊無趣以及白痴了。」
言語間,三生塔已經落入楚珺的掌心之上。
自在道人神情無比複雜。
「非要提及這種無意義的淵源,那又有誰能置身事外呢?」
顧濯問道:「比如易水那位當年出生沒多久就被王大將軍的王家給趕出家門,要是白皇帝在乎這種所謂淵源,豈有荒原今日的局面存在?」
他最後自問自答道:「所謂血緣與傳承,這只不過是漫長修道生涯當中的些微渺小塵埃罷了。」
昨天是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