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萬物有靈(2/2)
這道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孤山之內,震耳欲聾。
「別生氣。」
顧濯微微挑眉,說道:「至少往好處想,我剛才沒拆穿你就是個假羽化的事實,不是嗎?」
話音再落,山間驟靜。
如死般。
有冷風不知從何而來,落在眾人身上,帶來寒意。
楚珺不再茫然,無比認真地看著顧濯的背影,只覺得越來越像。
其餘人沒有這種無端的念頭,只剩下一個想法。
果然是瘋子。
與盈虛毫無區別。
一脈相傳。
「所以你現在的想法是什麼?」
喻陽冷靜下來,看著顧濯的眼睛,緩聲說道:「還請明言。」
顧濯說道:「我先前說過,這東西很有意思,那我當然有些興趣。」
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他荒謬言語層出不窮的緣故。
這時反而再也沒人與他搶話,都在安靜地沉默著。
就像是見鬼似的。
這個念頭在楚珺心中生出,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於是她打破沉默,說道:「我的長輩曾對我說過一句話……」
顧濯望向她,靜待下文。
楚珺接著說道:「……他說就算是道主復生,定然也是要皺起眉頭,心想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沒有人知道她話里提及的那位長輩是誰,但所有人都知道有資格評論道主,那只能是一位踏入羽化境界的絕代強者。
唯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說出這般話。
顧濯沉默半晌後,認真問道:「什麼亂七八糟的皺起眉頭,如同見鬼,他是欺負別人死了沒法從墳墓里跳出來說話是嗎?怎麼不提白皇帝被嚇得當場原地摔倒?」
楚珺無言以對。
旁人更是震驚錯愕。
很奇妙的是,往最深處去想……這的確就是在欺負死人說不了話。
場間的氣氛越發來得尷尬。
「繼續吧。」
顧濯不再廢話,對喻陽說道:「我花了這麼多天來到這裡,不是為了看你們在這裡震驚的,而是來看清楚這東西是什麼東西。」
喻陽看著他,忽然問道:「那你現在已經看到了,這就是我所能展現出來的誠意,而你是否也該給出自己的價格?」
顧濯說道:「如果說看上一眼就是誠意,我不遠千里而來同樣也是一種誠意,兩者足以抵消。」
「至於你說的所謂價格……」
他說道:「我連你能給我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如何開價?」
自在道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很是冷淡:「你不是那些愚昧無趣的白痴,何必在這裡裝傻充愣扮不知道?荒人之所以能說服我們合作,原因當然是荒人能鑄造出相似於這尊羽化的事物。」
顧濯無所謂被嘲弄,微笑說道:「然後呢?這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我不知道,你覺得我為什麼要知道呢?」
喻陽平靜說道:「代價是生命。」
顧濯挑了挑眉,問道:「噢?」
喻陽搖頭,說道:「不是你的命。」
「然後?」
顧濯似是對此抱有興趣。
喻陽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說道:「我的中原話說的很好,每一個字都咬的那麼清楚,是無可爭議的標準。」
顧濯說道:「不錯。」
喻陽平靜說道:「如今荒人里有很多族群,但不管是決定與你們人類進行通商的,還是心中懷揣著血海深仇的,他們對我都抱有同一種看法。」
顧濯很是憐憫地看著他,念出那兩個字。
「叛徒。」
喻陽神情不變,也許是因為聽過太多次,冷漠說道:「為什麼我是叛徒,因為我殘害同類,用他們的生命來和你們做這筆交易,並且每一步都在後退,從最開始那一刻到現在。」
顧濯看著他,提醒說道:「別你們,這事兒與我無關。」
話是實話。
事實的確如此。
喻陽沉默片刻後,還是無可反駁,只能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我並不後悔,因為不這樣做絕無可能把事情推動到今天這個境地。」
他的目光在場間緩緩掃過,面無表情說道:「至少你們要承認這是事實。」
一片安靜。
是默認。
不知為何,顧濯在這一刻嘆了口氣。
喻陽再次望向他,說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另外那一個代價是什麼了。」
顧濯微微一笑,說道:「不如先讓我猜一猜?」
喻陽沒有遲疑太長時間,聽著他的笑容,點頭說道:「請。」
顧濯斂去笑意。
他背負雙手,轉身望向岩漿長河,說道:「荒人的修行是一個逐漸失去理智的過程,這是至今仍未被解決的一個問題,而你也是因此才讓自己停留在無垢境,不敢再往前一步。」
喻陽說道:「我在聽。」
顧濯說道:「那麼,假設讓這個修行的過程反過來,那是否可以開啟靈智?」
喻陽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想法太過天真,既然修行到那種境地已經失去了靈智,又如何能有智慧逆轉自身的修行?這是一個毫無意思的悖論。」
「對人而言,無論荒人還是什麼人,你此刻給出的這個結論都是正確的。」
顧濯的目光落在那顆顫動著的巨石之上,唏噓說道:「但這世間總有那麼一些不是人,卻又有著強大力量與高深境界的事物。」
喻陽靜靜看著顧濯,眼神沒有任何的變化,仿佛他說的並非事實。
然而。
事實就是事實。
「比如某些飛劍,比如某些法器,比如某些天生地養而成的獨特事物,再比如那些近似仙器的存在……」
顧濯收回遙遠視線,望向此間眾人,輕聲說道:「三生塔。」
喻陽說道:「你猜對了。」
「萬物有靈不再是一個謊言。」
荒人微笑說道:「因為我將賜予它們嶄新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