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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白帝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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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主微笑說道:「你可知按照天命教最初的計劃,盈虛該是身死何處?」

楚珺怔了怔,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神情複雜說道:「蒼山。」

「不錯。」

觀主斂去笑意,輕聲說道:「凡走過必有痕跡,沒有什麼事情是不會被發現的,哪怕天命。」

天命教源自於天道宗,哪怕兩者之間的聯繫近些年來越發薄弱,但終究還是存在的。

盈虛死後,天命教中的某些人為求自保,生出與道門重新建立起關係的念頭再是正常不過,為此當然需要給出誠意。

誠意就是盈虛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

「若是陛下仍舊位於自身的巔峰,無任何顧慮,那他又何須以蒼山為誘餌讓盈虛入局?這不是他過往行事的風格。」

觀主繼續說道:「皇帝陛下讓人不安,皇帝陛下不再是過往那般無敵,那這就足以成為讓他殯天的理由。」

楚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雲夢澤之變後的那個冬天,慈航寺的道休大師辭去國師之位,是否與此事有關?

觀主看著自己的女徒,說道:「然而,所有的這一切還差了最為重要的那一著,唯有那一著落定後才有未來可言。」

「那一著是陛下的虛實。」

他溫聲說道:「想要試探出皇帝陛下的虛實,讓陛下離開景海走出神都,真正的辦法只有一個。」

楚珺沉默片刻後,聲音微沙說道:「讓道主復生。」

「這也正是我願意讓你去荒原的道理。」

觀主頓了頓,帶著憾意說道:「只是喻陽身死,搭在我們與荒人間的那座橋隨之而塌陷,這一切肉眼可見地要再等待上許久,或許五年,也許十年?」

楚珺望向師父的眼睛,沒有從中看到半點多餘的情緒,都是遺憾。

於是她低下頭,再次斟茶。

熱霧飄起,掩去她眼中的諸多情緒。

觀主靜靜看著那杯茶。

茶水倒映出楚珺的面容。

以及她的擔憂。

觀主的唇角微微翹起,流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轉瞬消失。

……

……

離開易水後,一路向南。

顧濯和余笙這對名義上的師叔侄走走停停,時不時就在一座小城裡逗留數天,為的不是別的什麼,僅是最簡單的口腹之慾。

如此漫無目的地走著,不代表兩人真的沒有目的地,只是一種不願引起注意的謹慎選擇,因為他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白帝山。

簡單些說,就是白家的祖墳。

這個目的地並非顧濯主動提出,而是來自於余笙的口中,原因是她從未忘記修行二字。

去年冬天時候,是她不遠千里自神都趕赴慈航寺,耗費莫大心神為修訂顧濯新創功法當中的欠缺,最終才有了天地衡的問世。

天地衡以元始道典與星霜劫組成,前者她不必為顧濯擔心,故而問題就在星霜劫之上。

星霜劫為白南明所創,求的是與時光為敵,只求玄妙。

這門功法與天地衡沒有太大的區別,本質上都處於一種草創的階段,往前的每一步都充滿了不確定性,是臨淵而行。

余笙當下的境界不如顧濯,故而她在某場談話中提出觀道的請求——以顧濯的修行來訂正她的修行之路。

按照修行界的慣例,修行是最為私人的事情,觀道自然也就是一種對隱私的侵犯,頗為遭受忌諱。

唯有一種關係可以讓這成為例外。

——道侶。

……

……

顧濯當然知道余笙不是那種意思。

余笙同樣知道顧濯不會這樣理解。

這種無聲不必付諸於口的默契,悄無聲息出現在兩人這一次同行當中,唯有在一種時候是例外。

——吃飯的時候。

顧濯和余笙的口味頗有區別,好比吃火鍋的時候一人鍾情於酸湯鍋,另外那人偏生堅持冬天就該要吃豬肚雞鍋,為此爭執不斷。

問題在於,大秦北方連益州火鍋都少,往往是銅爐蔥姜清水,很難找到一家店同時有這兩種鍋底。

然後坐在兩人身旁的食客終於聽不下去,很是惱火地問了一句:別人都是紅白之爭,你倆爭這種一時之鍋就不嫌棄丟人嗎?

聽到這句話後,無論顧濯還是余笙都沉默了。

後來他們爭得彼此有些煩了,乾脆決定以後都不再吃火鍋,甚至連吃飯都少。

往後的路途稍微平靜,因為兩人說話減少,頗有種冷漠彼此的感覺,但事實上只不過是兩人在檢討自我。

入冬那天,兩匹馬兒抵達白帝山前。

白帝山作為大秦帝室陵墓,守衛自然稱得上是森嚴,而且可信。

余笙讓顧濯露了個面,憑藉去年夏祭頭名的身份,就此踏入這座至為神秘的名山。

白帝山坐落於中原,形如天柱,極盡奇崛,常年雲霧繚繞,尋常人於山腳路過時難以窺得真實一面。

山上風光極好,常有奇松自崖壁生出,橫於眼前,於白雲相依為伴。

不散的雲霧凝聚成海,在冬日暖陽的映照下,就像是一座遼闊無垠的雪原。

在那位皇室旁支的強者引路之下,顧濯和余笙最終來到兩間石屋前,被簡單交代了幾句事宜,大抵就是山上的生活清苦,若是耐不住孤寂先於他知會上一聲,千萬不要獨自下山。

這是顧濯第一次來到白帝山。

余笙亦是今生第一次。

時值冬日,夕陽歸山越發之早,天色已漸昏暗。

「為什麼要用我的臉?」顧濯站在崖前好奇問道。

余笙隨意說道:「因為我長得沒你好看。」

顧濯看了她一眼,很是意外,心想你怎會說這種話。

這當然是胡言亂語。

余笙轉而說道:「唯有白帝山上的萬物霜天真意才稱得上是真意,你想要窺得萬物霜天劫的真義所在,這是最快也是最好的辦法。」

顧濯還是不解,說道:「什麼意思?」

余笙的語氣十分淡然,但不是在回答問題。

「你在望京舊皇城那座大陣里必然見過萬物霜天真意,知道那不是虛無縹緲的臆想,而是真實存在的事物。」

她說道:「所以這就是可以被拿走的東西。」

以余笙的身份,想要取得萬物霜天真意不該如此麻煩才對,就算不是一句話的事情,想來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眼下她所流露出來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走一條不正常的途徑,為顧濯取得萬物霜天真意。

顧濯更加無法理解,問道:「為什麼?」

余笙墨眉微蹙,似乎是想起某些糟心的事情,說道:「因為這事真的很麻煩。」

顧濯懂了。

有資格讓余笙感到麻煩的人,偌大秦國無非那麼幾位。

他說道:「原來是在這裡。」

舉世皆知,大秦共有四位踏入羽化境界的絕世強者。

皇帝陛下與長公主殿下,號稱神秘到極點的前巡天司司主,及一位曾經因為某件舊事展露過羽化氣息的神秘存在。

這就是大秦橫壓當世的最大底氣所在。

前三人都有跡可循,在這個世間留下了自己的痕跡,唯獨最後那一位是例外。

修行界過往不是沒有過猜測,認為這一位很可能並不真實存在,但誰也不可能冒著與大秦為敵的風險,卻窺探這背後的真相。

就連其餘同為羽化境界的絕世強者,對此亦是知之甚少。

「嗯。」

余笙沒有刻意隱瞞的意思,說道:「就在白帝山。」

顧濯忽然生出一種不自在的感覺。

余笙平靜說道:「按照我之前的計劃,你從望京歸來後我便打算帶你來白帝山,只不過中途荒原來了消息,才讓事情拖被拖到今天。」

「你的修行我一直都很關心。」

她說道:「從未忘記。」

顧濯心想那我該說謝謝嗎?

余笙說道:「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我們在這裡正常修行就好,等你對山上熟悉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去取萬物霜天意。」

顧濯沉默了會兒,看著她問道:「真的是取嗎?」

余笙神色不變說道:「如果你覺得這話太冠冕堂皇,不妨直言為偷。」

長公主殿下的師弟與徒弟,冒天下之大不韙,於帝室陵墓中行盜竊之事……這是何等程度的荒謬?

顧濯嘆了口氣。

余笙說道:「還是覺得很奇怪?」

「不是一般的奇怪。」

顧濯頓了頓,沒有把剩下的那句話給說出來。

大秦藏在暗處的隱患似乎要比他設想中的還要更多。

這種感覺他再是熟悉不過。

當年的道門不也正是如此嗎?

看似不可一世,實則風中殘燭。

他認真說道:「天下太平繫於一己之身,這不是一件好事。」

余笙不置可否,說道:「再如何,當下終究也是太平。」

顧濯望向遠方雲海,見夕陽西沉,心生感慨。

余笙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說道:「要起風了。」

顧濯嘆息說道:「應該也快下雨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進石屋裡頭,燃起燈火。

暴雨夜裡,須持燭前行,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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