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孤寂人間(1/2)
顧濯心想事實的確如此。
以彼此的真實差距,您這個字是不合適。
然後他看著見心大師,嘆息說道:「聽起來很有送瘟神的味道。」
「好像是的。」
見心大師有些無奈,很是唏噓,說道:「主要是元垢寺供不起您這尊大佛啊。」
聽著這話,顧濯也不失望,更沒有生氣的意思。
如此直截了當的誠實,終歸是要比虛與委蛇來的要好。
「那就這樣吧。」
「抱歉。」
見心大師想了想,起身往禪房走去。
片刻後,當他再次回來的時候,雙手正捧著一迭書。
顧濯有些好奇,問道:「這是封口費嗎?」
「不是。」
見心大師放下那些書,打趣說道:「是我從未做過的虧本生意。」
顧濯啞然失笑。
見心大師繼續說道:「這些佛經都是我的手抄本,上面寫著我對經文的註解,你若不嫌棄可以隨便翻閱一下,就算嫌棄那也是能拿來賣錢的。」
「至於封口費。」
僧人想了想,誠實說道:「我待會兒給你倒杯熱茶好了。」
顧濯沒有拒絕。
無論經書,還是熱茶。
這杯茶沒有喝上太長時間,畢竟夜色已深,久留終究沒有禮貌。
與見心大師道別後,顧濯沒有再與無垢僧見面,孤身行走於山林間。
不時回頭再望,仍見寺中燈火通明,想來還要很多個這樣的夜晚才能平息今日帶來的喧囂。
這般看來,見心大師請他離開確實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在這寒冬將至的時節里,元垢寺很難再承受一次相似的劇變。
想著這些與自己其實沒有太大關係的事情,與熱心其實無關,而是顧濯頗有些想不到自己的去向。
人間大事未定,於是他不得不流離失所,必須要在這世間匆匆流浪,直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天。
天瓊峰上,余笙提出要他置身事外的要求的時候,他幾乎都在沉默不語,只在最後那句話里點頭答應,或許是因為他早已料到這種令人孤寂茫然的漂泊不定。
甚至是些許的難過。
這是他鮮少擁有的感受。
顧濯斂去思緒。
古老的寺門出現在他的眼中,那是見心大師讓他走的後門。
推門而出,如水星光映照之下是爬滿崖壁的青藤。
江聲浩蕩,自崖後升起。
顧濯循著聲音走去,終見浪花滔滔而過,與星光相映而美。
他在崖邊坐下,取一壺酒,於今夜與天地對飲。
……
……
孤寂是一個人的事情,但這世間從未只有一人孤寂。
今夜的清淨觀迎來一場秋雨,雨勢尋常,淅淅瀝瀝落在青瓦上,聲音很是催人入眠。
楚珺卻是清醒。
閉關至今不到一個季節,她的身上未曾堆起塵埃,容顏依舊明美。
不知為何,她聽得到夜雨聲後反而精神,卻又無心再修行——這些天裡她的進境很是不錯,想來再過些天就能養神境界圓滿,得以步入承意境界。
如果除去顧濯不算,那她毫無疑問是年輕一輩第一人。
然而這又有什麼意義可言?
承意過後,還要歸一,如此方能被世人稱之為真正強者。
但是這所謂真正的強者,在接下來的世事變化中……著實沒有太多發揮的餘地,唯有身成無垢才有真正登上舞台的資格,而這已經是苦舟僧與自在道人所處的層次,再往上的得道之境才是有觸及羽化的可能。
楚珺與這仍有無比漫長的距離。
哪怕她早已對這個事實有所認知,此刻心中依舊有些絕望,道心為孤寂所浸染。
她不再留在洞府里,決定起身去屋檐下聽雨,讓自己與這個世界更親近些。
於是,那封自元垢寺而來的信順理成章地落入她眼中。
楚珺看著落款的名字,很是意外。
誰給她寫信都是正常的,唯獨無垢僧是例外,因為她和他是不願見面的那種朋友——主要是無垢僧不想見到她。
當她拆開這封信,目光落在信紙上與那熟悉的口吻相遇後,再無疑問。
筆跡是無垢僧,話卻是來自那位她不承認的師父。
信上的筆墨主要是落在各地的風物之上,本質上就是一篇言辭隨心的遊記,直到楚珺看到被留在最後的那一段話,眼瞳驟縮。
不是因為她的道心太過脆弱,更非孤寂過後的情緒敏感,而是那句話太過……沉重與可怕,無論怎麼想都不該被這樣提及。
楚珺強自冷靜下來,抿住微潤的唇瓣,不讓震驚流露顏面。
她沒有轉身離開,收起那封信在屋檐下坐著,仰頭望向夜空。
不時風來,雨水落在她的臉頰上,帶來深夜的寒意,隨之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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