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或許你從來都不是人(1/2)
神都,景海。
白皇帝收回視線,閉目。
在他身旁那張寬大的茶几上,坐落著一面玄黑色的方盤。
方盤之上不是十九條縱橫來去的線條,而是山河萬物。
若往最細微處望去,山河之間猶有亭台樓閣,數十殿宇組成的著名佛寺。
那佛寺名為元垢。
隨著皇帝陛下的視線離開,方盤上的景物開始褪色,歸於虛無。
就像道休所推測的那般,他的目光早已提前落在元垢寺中。
之所以知道,當然是因為裴今歌。
然而知道不代表就必須要做些什麼。
無論殺人,還是救人,都未曾被皇帝陛下所真實地考慮過。
既是因為道休不會給他完全出手的機會,亦是他本就不想在這種時候動手——像復仇這種事情可以不擇手段,但他和道休不是仇人,爭的是人間大勢,那便需要有名義。
唯有名正方能言順繼而事成。
大秦要的不是世人沉溺在天罰的恐怖之下,終日提心弔膽不敢逾越半步,這樣做最多不過是帶來暫時的太平,待他死後一切將會土崩瓦解。
所以他不會出手,哪怕道休先行出手。
是的,就算顧濯死在道休手中,這依舊是他無所謂的事情。
如今唯一讓皇帝陛下為之不解的是,道休為何如此決然地離去?
就像盛事未到壓軸一刻就亮了燈。
……
……
不殺顧濯,當然不是因為慈悲為懷。
這四個字與道休從來無關。
自從那年離開慈航寺,下山行走世間以後,他就從未忌諱過殺人這件事。
這也是他認為白皇帝有不顧名正言順,極有可能以天罰嘗試誅殺他於元垢寺的根本原因。
在他看來,殺人從來與名義無關,只在乎心意二字。
其後可能出現的萬丈狂瀾或者如獄人間?
禪宗正是為此而生。
至於待他身死後,慈航寺將會土崩瓦解又如何?
那已經是他離開人世後的變故了。
只要活著的時候問心無愧足矣。
何以問心無愧,在於選擇的自由。
在禪室中,道休與顧濯所言皆是真話,如今的他正是因此而行。
他與皇帝陛下的私交甚是不錯,稱得上是至交好友,但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大秦。
不喜就是不喜,與他出家前曾是齊國人有關,與他當年被迫站隊有關,與戰後被大秦食言而肥有關,與這百年間的一切都能有關,根本原因終究還是不喜。
今日不殺顧濯,棄之而去,同樣是他的心意所向。
如此心意,自然複雜。
既在於那道佛光不曾映照出血色,顧濯無法被證明是那位天命教的新教主,也在於他很好奇顧濯是如何在這段時間內洗去身上的鮮血,在佛光之下隱去自己的真實,縱觀古來今往理應無人能把事情做到這種程度……以及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對顧濯說出那句話。
——或許皇帝希望的就是你被我殺死。
在這句話過後,就是來自禪房外的談話。
說者本有意,聞者亦有心。
道休相信顧濯不是白痴,那就定然能從談話中聽到一個事實。
元垢寺與大秦朝廷的關係很是不錯。
為什麼關係不錯?
原因很純粹。
人世間沒有比大秦更為富有的存在。
大秦從來都是元垢寺最大的那位金主。
……
……
人來人往太匆匆。
講經堂中的對峙已經結束,在極大的克制之下沒有發生衝突,讓局勢維持在一種怪異的平靜當中。
佛光早已消散,元垢寺外失去信仰寄託的人們仍舊沉浸在茫然中,短時間內心神無法自拔,而這正是僧人們最為擔心發生的事情。
然而極為幸運的是,醒來的病人們沒有因此而受傷,精神反而變好了不少,於身體病情皆有益處。
這無疑是道休給予的補償之一。
元垢寺的大人物們當然不會就此滿足,然而面對這位禪宗第一人的親臨,生活在這裡的僧人著實沒有太多說話的底氣。
到了最後,唯有見心大師問了一句。
「道休前輩此來所為何事?」
「見兩個人,殺一個人。」
「前者是禪房裡的那位晚輩,後者可是天命教的那位教主?」
「不錯。」
「結果如何?」
「很可惜,後者不知所蹤,緣鏘一面。」
說這句話的時候,道休的神情很是遺憾,找不出半點虛假的地方。
元垢眾僧沉默。
「既然沒有話要再問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