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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與爾同銷萬古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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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濯心想你這一臉無辜未免太假了些。

余笙哪裡會為此而感到心虛,微笑說道:「先準備吧。」

顧濯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那位守墳人把這一幕畫面看在眼裡,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也不知道是不在乎還是別的什麼緣故,淡冷漠然如同死人。

顧濯很是禮貌說道:「麻煩了。」

聽到這三個字,守墳人輕輕點頭,起身自墳墓旁的雪亭下走了出來。

伴隨著他的離開,雪亭下原本骯髒的地面彷如冬雪遇春陽於轉眼間乾淨,再無半點污垢。

繁複的陣紋被銘刻在空無一物的地面,夕陽的昏黃光芒灑落其中,似是流水般將那些細淺的線條填滿,散發出一道溫暖而遲暮的氣息,很容易讓人回想起曾經有過的舊時光。

這座陣法的設計並不複雜,用處也十分簡單,就是這位守墓人先前話中所言——勾起身處陣中的修行者內心最不願意回憶起的時刻,直面過往。

守墳人離開亭下,即是為了判斷成敗,亦是避免踏入受考驗者的記憶當中,讓其心生間隙。

借著夕陽最後的餘暉,顧濯靜觀陣法半刻鐘後,往亭下走去。

與此同時,余笙望向守墳人。

守墳人沒有搖頭。

下一刻,余笙跟在顧濯的身後,幾乎同時踏入陣法當中。

兩人步入陣中,自地面線條迸發出來的光芒驟然大盛,頗為刺眼。

守墳人皺起眉頭,隱約覺得陣法有所變化,然而當他的神識落在其間,卻又找不出半點不同,便也沒有去做更多的事情,安靜等待。

按照過往,時間約莫是在半個時辰。

……

……

海浪的聲音陣陣而來,舒緩悠揚,彷如曲調。

不曾停歇的風卻把死魚的腥臭味夾雜著的微咸送入鼻中,讓人全無心曠神怡的可能,偶爾隨著浪花被送到沙灘上的斷裂木頭,更是讓人生出荒涼感覺。

最讓人情難自禁的是時不時還有成群的鳥兒掠過,往此間降下一場臭雨。

沙灘上站著一位穿著舊道袍的少年。

那是年輕時候的道主。

他彎下腰身,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從泥沙里拾起一個貝殼,十分認真地打量了很長時間,然後得出一個大致的結論。

「這東西洗乾淨了也不能吃吧?」

「今天本就與請客吃飯無關。」

一道清冷微沙的嗓音淡漠響起,聽不出是來自剛剛離家出走的少女口中。

她緩步靠近蹲在沙灘上的那位少年道士,平靜說道:「我叫白南明。」

道主便也說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好奇問道:「為什麼要選這麼一個地方?」

「因為你人其實不錯。」

白南明負手而立,自有宗師氣度,居高臨下說道:「我很欣賞你,便覺得沒必要讓這一戰為世人所知,勝負僅在你我之間足矣。」

言外之意十分清楚。

——你將會敗在我的手中。

道主仰起頭,望向少女那張根本看不到的尋常無奇的臉,恍然大悟說道:「那我先謝謝你了。」

話至此處,浪花莫名靜滯於半空,如同畫中物。

在這對少年男女的遠方,站著另外一對男女,從外表上來看後兩者與前二者並無不同,顯然就是同齡人,然而要是往眼眸深處去看,便能知道這只不過是一種假象。

站在遠方的自然就是顧濯和余笙。

「不覺得有些幼稚嗎?」

余笙面無表情說道:「臨時對陣法動手腳,便為了把這種陳年舊事搬出來。」

顧濯笑著說道:「這座陣法不就是為了追憶過往嗎?」

余笙沉默片刻後,輕聲說道:「也好。」

顧濯偏過頭,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好奇說道:「你覺得當時你師父是怎麼想的?」

余笙著實不想說話。

只是想著這不能解決問題,她終究還是沒有沉默下去,莞爾一笑說道:「我覺得您師姐是很驕傲很大氣的一個人啊。」

顧濯望向那頭。

海風凜冽,那一襲單薄的紫裙緊貼著少女的身體,勾勒出那曼妙而美麗的誘人曲線,與那春日艷陽相映而美。

若是從少年道主的位置抬頭往上望去,落入眼中的將會是一片貴氣凜然的紫,遮天蔽日。

這如何不大氣,如何不驕傲了?

「好看嗎?」

余笙的聲音淡漠如水。

顧濯誠實說道:「當年其實就覺得好看極了,只是沒敢說出來而已。」

余笙深呼吸一口,強自冷靜下來,似笑非笑說道:「怎麼現在就敢說了呢?」

顧濯想了想,更加誠實說道:「主要是現在你也看清楚了,是你師父自己走過去的,這事情完全不能怪我,道理肯定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余笙無言以對。

「還有一個事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的。」

「何事?」

「到底為什麼要選這麼一個鳥愛拉屎的地方來打架。」

「……那時有個人告訴你師姐,鳥不拉屎的地方人怎麼可能少,你想要安靜就得要找一個鳥愛拉屎的地方。」

「這……她信了?」

「你必須要承認這個邏輯聽起來是具有道理的,尋常人沒有道理往這種地方來。」

「所以她信了?」

「信了又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好奇你師父她為了找出這個地方,花了有多長時間。」

「應該……七八天吧。」

顧濯不說話了。

他怕自己再多說上半句,便要忍不住失笑出聲。

余笙看都不看他一眼。

片刻過後,風再起。

少年道主與未來的武神就在這處沙灘,迎來彼此人生當中第一場真正稱得上是艱難的戰鬥。

兩人開始相互評價。

「師叔,我怎麼覺得這一式不太像是道法啊?」

「師侄,你師父為什麼偏要捲起那片黃沙,她是沒看到鳥屎還很新鮮嗎?」

「這棄槍出拳倒也罷了,為何非要對著別人的臉來揍?」

「可能是因為他長得太好看了吧?」

「這時候你師父確實樣貌尋常。」

「所以就是白雲散手往那處地方去的理由嗎?」

顧濯和余笙的聲音都很淡然,因為不願流露出多餘的情緒,聽著也就是中立客觀並且理智的。

某刻,沙灘上的少年少女戰至海浪之上,已至酣處。

如果沒有意外發生,那少年道主和未來的人間武神將會在下一招分出勝負,但就在這個時候記憶中的畫面再次靜止,停滯不前。

不是顧濯和余笙對勝負毫無興趣,而是他們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

三位無憂山的刺客同時動手,自海浪掩藏的淺灘中穿沙破水而出,直接打斷停下這場約戰,更是險些讓兩人身死當場。

「我還是覺得師父會贏。」

余笙說道。

顧濯笑著說道:「那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余笙想了想,問道:「要是沒有這次刺殺,還會有後來的事情嗎?」

顧濯的笑容漸漸淡去,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段時間,搖頭說道:「很難吧。」

余笙心想好像是這樣的。

在這場刺殺過後,白南明十分自責,認為是自己偏要挑這麼一個戰場的責任。

然而道主卻覺得無憂山是衝著他來的,因為在這場約戰之前他曾在一場盛會上得罪了某個千年世家,可謂是結下一場血仇,對方有充足的理由對他動手。

誰也沒對誰說心裡話,都在無聲沉默地自責著。

再看往事,此刻多少有些幼稚未完。

余笙輕輕地揮了揮衣袖,作別往日的天空。

顧濯沒有阻止,任由身前的世界支離破碎,留下一片黑暗。

陣法再一次轉動,嶄新天光落下,映入兩人眼中。

……

……

夜色濃時,雨聲滿湖。

百餘年前的齊國偏居一地,因國力衰弱反而承平日久,久而久之便也民風陰柔。

故而都城當中多是煙花之所,其中最負盛名的是月島湖上的畫舫。

少年道主與白南明從那三位刺客手中活下來後,傷勢不輕,身後有人追殺。

兩人為求安全思索再三,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便是要往不尋常的地方去,如此方可避人耳目。

準確地說,是不符合他們身份的地方。

最終他們選定的地方就是青樓。

在當時的兩人看來,無憂山的刺客再怎麼經驗豐富,想必怎麼也想不到這種可能。

說是青樓,但道主和白南明又怎會真去那些太過赤裸的地方,毫無錢財煩惱的他們理所當然地往城中最風雅處走去。

然後,問題隨之而至。

負責迎客的姑娘,笑吟吟地看著兩人,柔聲說了句話。

——意思大概是今夜是一場雅宴,入座的都是大有才名的風流才子,兩位公子可有學識在身?

顧濯站在遠方,看著這幕畫面,面色漸漸變得難看了起來。

因為他的記憶尚未糟糕,便還能記得今夜即將發生一個怎樣的故事。

余笙望向他說道:「待會兒我有很多學識方面的問題想請教一下師叔您。」

顧濯有種不好的預感,試探問道:「你想請教什麼方面?」

余笙莞爾說道:「主要是詩詞。」

顧濯沉默片刻後,神情誠懇說道:「詩詞不過旁枝末節,修行方為朝天大道,我覺得你沒必要著眼於此。」

「是嗎?」

余笙笑意嫣然說道:「但我覺得百年前驚鴻一現,於短暫一夜留下無數人間絕句,為其時世人所痴絕,被後輩文人稱之為詩仙的那位公子的唯一一次登場,這著實不應該錯過吧?」

顧濯不想說話。

這是某人人生當中最不願回望的一段過往……之一,或者說是一切的開始。

奈何現在決定權不再那位某人手上。

余笙正笑意盈盈。

……

……

面對那位知客姑娘的要求,白南明沉默良久。

然後她問道:「修行的知識也算學識吧?」

知客姑娘笑而不語,意思十分清楚。

白南明有些尷尬,有些惱火,心想這怎麼就不能算了?!

就在這時候,少年道主往前一步,不著痕跡地遞出三片金葉子。

雨夜昏暗,無人得見。

知客姑娘眼神瞬間明亮,贊道:「這位公子當真不凡!」

白南明很是震驚,心想這也行嗎?

少年道主猜到她在想些什麼,隨意說道:「書中自有顏如玉。」

話音方落,正準備帶兩人登上畫舫的知客姑娘微微一怔,心想自己怎麼沒聽過這句話呢?

然後她很是慶幸先前沒聽到這一句,否則著實沒有收錢的道理了。

……

……

畫舫里並不吵鬧,有絲竹之聲悅耳。

層層紗幕在場間垂落,掩去眾人望向前方的目光,琴笛之聲正是從中而來。

不僅如此,更有身段曼妙的女子於其間起舞,舞姿並不妖嬈,若隱若現中反而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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