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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我要死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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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立國至今已經步入第二個千年,前後數十位皇帝陛下,除卻極少數幾位生前就被廢黜的君主以外,余者墳墓盡數葬於天瓊峰之上,莫有例外。

這裡自然也是白帝山上的禁地。

在登上白帝山的第一天,那位出身白家旁支的長老便明確告知過天瓊峰為山中禁地,不允許靠近哪怕一步,違者後果自負。

就連身為三皇子的白浪行同樣也無法成為例外。

按照過往規矩,唯有皇室祭祖之時,天瓊峰才會開放進入。

然而地位如此重要的天瓊峰,看上去戒備卻與森嚴二字毫無關係可言,通往峰頂的狹隘山道上卻是連一位守墳人都看不到,在朝霞的映照下一片孤寂。

事實上,這座山峰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守護,因為秦國的第四位羽化不在何處,就在此間。

顧濯是如此推測的。

余笙也是這麼告訴他的。

「天瓊峰上的禁制十分麻煩,因為陣樞就在那裡,上面到處都是陣法,以你我現在的境界走錯一步都麻煩。」她輕聲說道。

顧濯的記性還算不錯。

那年他決意成為夏祭頭名的緣故,為的就是進入白帝山截取盤桓此間的萬物霜天真意,而當時的他之所以具有這樣的信心,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從某人口中聽過天瓊峰上的風光。

余笙微仰起頭,望向那座越來越近的山峰,淡然說道:「當年師父因為某個緣故,曾經私下潛入天瓊峰上,最終雖然沒能去到峰頂,但沿途風景也都記了下來,這些年裡也沒有太多的改變。」

顧濯有些好奇,問道:「所以某個緣故,到底是什麼緣故?」

「總之不是去盜墓。」

余笙不等他再問,繼續說道:「萬物霜天意就在峰頂,師父當年沒有去到的地方。」

顧濯說道:「那此行過後也算是功德圓滿。」

余笙輕輕點頭,因為她也是這麼想的。

儘管她不懂這到底有何功德可言。

「要等入夜再動身嗎?」顧濯說道:「雖然我們不是去盜墓,但現在登山未免也太光明正大了些。」

「如果你堅持。」

余笙搖頭說道:「若不堅持,那就現在。」

顧濯沒有思考太長時間,毫無心理障礙地忘了先前說過的話,點頭說道:「爬山就該在白天。」

余笙不再多言,從懷裡取出一根發繩,認真地束起頭髮。

朝霞灑落在她白淨的脖頸上,如水般浸沒漂亮的鎖骨,耳垂被陽光映出可愛的暖紅,那些細微的絨毛正在輕輕地晃著。

她的神情格外平靜,因為認真,以及專注。

山道已在前方。

余笙邁步,踏上第一個石階。

顧濯隨之而行。

盛夏朝陽里,有寒意悄無聲息而生。

……

……

登山不是容易事,尤其天瓊峰上陣法無數,時刻變幻。

哪怕萬變不離其宗,但終究也還是在變,那登山的人就必須要隨之而變,如此方能安全通行。

故而顧濯和余笙總是走走又停停,這一刻駐步原地彷如沉醉風景中的遊客,轉眼間卻又步履飛快,棄沿途美景不顧。

要在禁制未開的天瓊峰上行走,不落入暴露或者身死的境地當中,必須要對萬物霜天劫這門皇室功法有著極為深刻的認知,又或者是自身的道法造詣已至演化萬類的境地。

這對兩人來說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於是山道有話。

與過往將近三百六十天裡不同,這一次他們的談話從最開始就是認真的,嚴肅至極。

「有些話我該和你說了。」

余笙忽然說道:「這一年來,其實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殺死你,讓你死在天瓊峰。」

聽到這句話,顧濯本以為自己會十分驚訝,然而心湖僅有微瀾升起,幾近無波。

「還真不怎麼意外。」

他沉思片刻後,不太確定說道:「可能是我認為這個想法是有道理的?」

「本來就有道理。」

余笙靜靜地看著前路,理所當然說道:「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個極好的選擇,諸多潛在的麻煩都會隨著你的死亡而被直接斬斷。」

顧濯嘆了口氣,感慨說道:「這事還真沒辦法否認。」

「在天瓊峰殺死你,我有超過五成的把握控制住事態的發展,讓你死得不為人知,甚至不為天地所知。」

余笙的聲音越發淡漠。

她沒有停下腳步,仍然在堅持登山,不曾多看一眼身後。

顧濯很平靜,說道:「五成的把握已經足夠,值得去冒險。」

余笙繼續說道:「殺你這件事主要是在離開將軍府後開始思考的。」

顧濯接過話頭,說道:「難怪你當時突然開始要隱藏身份,再又無所事事地到處開始閒逛,原來都是為了甩掉可能落在身上的目光。」

余笙用鼻音嗯了一聲,是承認的意思。

「生氣嗎?」

「我在笑。」

顧濯微微笑著,坦然說道:「或許你不往這個方向去考慮,不思考如何該怎麼殺死我這件事,才會讓我真正感到意外?」

余笙挑眉問道:「這是讚美還是詆毀?」

顧濯的笑容很是誠懇,說道:「我認為是一次基於客觀角度的冷靜判斷,與這種主觀的詞語不存在任何的關係。」

言語間,兩人行至一處石坪。

有薄霧自天邊飄來,瀰漫此間,淡了朝陽灑落的溫暖。

不知何時起,顧濯與余笙已然並肩。

山道藏在霧裡,若隱若現,仿佛通往仙境的道路。

「那你有想過嗎?」

余笙說道:「該怎麼面對我要殺死你的這種可能。」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語氣依舊是平靜使然,半點尷尬都沒有。

顧濯誠實說道:「要是說沒想過未免太假,但的確沒有往太深的地方去想,因為不願意。」

余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說道:「更因為你始終堅信一句話。」

「嗯。」

顧濯笑著說出了那句話:「懷疑是一切不幸的開始。」

接著,他補充說道:「決定相信就該相信到底,或許在別的地方我時常猶豫不決,但在這件事情上我始終如一。」

聽著這話,余笙沉默片刻後,問道:「那現在呢?」

「現在?」

顧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遍,搖頭說道:「我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我不認為你會殺我。」

伴隨著話音的落下,他踏上那條氤氳著霧氣的山道,與朝陽無法驅散的寒意一併到來的,還有諸多複雜至極的強烈情緒。

這些情緒來自於顧濯拜訪過的墳墓,是恨是愛,是怨憎是悲憤,更是求不得。

逝去的潮水再次到來,不斷拍打著他的道心。

余笙說道:「既然你並非全無思考,那你可有想過讓我陪著你一併死去?」

顧濯很是無語,嘆息了一聲。

「所以你就一點兒都不覺得這句話太過言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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